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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動靜？”

扳手接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安：“像是……很多人在同時低語，又像是老舊的機器在集體哀鳴。從更深的地下傳來，斷斷續(xù)續(xù)。而且……”他頓了頓，“陸博士在昏迷前，最后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它醒了……’?！卑馐挚粗琅f昏迷的陸云織，“她說的是誰？那個怪物？還是……別的什么？”

林硯沉默。吳念初日記中提到的“雙向污染”，地脈節(jié)點記錄并受人類集體意識影響，而“凈化”程序大規(guī)模抹殺意識多樣性，產(chǎn)生的“熵減能量”可能反過來刺激節(jié)點……難道陳序的“凈化”，已經(jīng)開始了？并且引發(fā)了地脈節(jié)點更深層的異動？

他看向蘇眠：“數(shù)據(jù)呢？筆記本呢？”

蘇眠立刻從戰(zhàn)術(shù)背心內(nèi)層掏出那個防水袋，遞給他：“都在。筆記本基本完好。存儲裝置……扳手簡單處理過，但還需要更專業(yè)的設(shè)備才能嘗試讀取數(shù)據(jù)。”

林硯接過防水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吳念初的“核心共振器”理論，詹青云可能留下的更完整地圖或技術(shù)資料。

“我們必須盡快搞清楚我們在哪兒，以及……”林硯的目光投向控制室墻壁上那些老式的、布滿灰塵的管道示意圖和編號牌，“……找到一條相對安全的出路，同時嘗試修復(fù)數(shù)據(jù)。”

“出路……”扳手走到一面墻壁前，用手擦去一塊金屬編號牌上的積灰，露出模糊的字跡：“b-7泵站控制室……下層連接c區(qū)主排水廊道……上層通往……倉儲區(qū)a-3？”

他轉(zhuǎn)身，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如果這個標識還沒過時，而且沒有被后來改建堵死……我們可能離舊港區(qū)西南部的某個老倉儲區(qū)不遠！那里地面上可能已經(jīng)廢棄，但如果有通往地面的豎井或維修通道……”

“風險在于，”蘇眠冷靜地補充，“倉儲區(qū)也可能被靈犀列為監(jiān)控重點，或者被‘老板’的勢力占據(jù)。而且，我們怎么確定這張幾十年前的地圖還有效？”

“總比困在這里強?！绷殖幾叩侥敲媸疽鈭D前，仔細辨認著那些早已褪色的線條和標注。圖上的確顯示，從這個控制室有一條向上的“緊急維修通道”，直達標注為“a-3倉儲區(qū)（備用）”的區(qū)域。

他回憶著吳念初日記中關(guān)于“紅磚窯廠入口”的坐標。如果扳手之前的方向判斷大致正確，那個入口在他們東北方向幾公里外。而這個“a-3倉儲區(qū)”……從相對位置看，似乎更偏西南，距離“紅磚窯廠”可能更遠。

是兩個不同的方向，可能通往不同的“灰色地帶”網(wǎng)絡(luò)。

“我們需要做個決定。”林硯轉(zhuǎn)身，看向蘇眠和扳手，“是嘗試從這里向上，前往可能已被監(jiān)控或占據(jù)的倉儲區(qū)，尋找地面出口？還是繼續(xù)在地下深處摸索，尋找吳念初提到的‘紅磚窯廠入口’，賭那條幾十年前的秘密通道還在，并且能讓我們接入更隱蔽的‘灰色網(wǎng)絡(luò)’？”

蘇眠和扳手對視一眼。這個決定可能關(guān)乎生死。

“向上，風險明確但可能快捷；向下，未知更多但可能更隱蔽。”蘇眠分析道，“以我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可能經(jīng)不起太多未知的折騰了。林硯你需要時間恢復(fù)，陸博士需要更穩(wěn)定的環(huán)境。而且，‘凈化’如果已經(jīng)開始，地面上每一分鐘都在變化，我們需要知道外界的確切情況。”

扳手卻有些猶豫：“但陳序肯定封鎖了所有已知出口。倉儲區(qū)這種地方，大概率在他的重點監(jiān)控名單上。我們上去，可能自投羅網(wǎng)?！?

“所以是賭博。”林硯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權(quán)衡。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陸云織身上，落在蘇眠疲憊卻堅定的臉上，落在扳手手臂滲血的繃帶上。

他們的狀態(tài)確實太差了。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處理傷口，嘗試修復(fù)數(shù)據(jù)。地下迷宮雖然隱蔽，但危機四伏，那個怪物不知何時會再次出現(xiàn)，靈犀的搜索也不會停止。

“向上。”林硯最終做出了決定，“但不是直接沖出去。我們先到維修通道的盡頭，觀察情況，確認安全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如果倉儲區(qū)被嚴密監(jiān)控或占據(jù)，我們再退回地下，另尋他路。”

“同意?！碧K眠點頭。

扳手也沒有異議。

三人迅速行動起來。蘇眠和扳手將一些散落的金屬零件和木板收集起來，制作了幾樣簡陋但可能有用的工具——撬棍、探路桿、以及幾個可以制造響動的簡易警報器。林硯則再次檢查了吳念初的筆記本，將關(guān)于“核心共振器”的關(guān)鍵參數(shù)頁反復(fù)記憶，確保即使筆記本遺失，核心信息也能留在腦中。

準備妥當后，蘇眠輕輕挪開頂住門的重物，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隙。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燈光昏暗的走廊，兩側(cè)是銹蝕的管道和閥門。空氣沉悶，帶著濃重的機油和霉味。走廊盡頭，隱約可見一道向上的、螺旋狀的金屬樓梯，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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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異常聲響，沒有能量波動，也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走?！碧K眠低聲道，率先閃身而出，匕首反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扳手攙扶起依舊昏迷的陸云織，林硯斷后，將門虛掩，并在門后設(shè)置了一個簡單的絆發(fā)警報——用細線和幾個空金屬罐組成。

他們沿著走廊，快速而無聲地移動到樓梯口。

螺旋樓梯很陡，踏板銹蝕嚴重，每一步都發(fā)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他們只能盡量放輕腳步，緩慢向上。

樓梯似乎連接著多層結(jié)構(gòu)。他們經(jīng)過了一個標有“b-6設(shè)備層”的平臺，那里堆滿了廢棄的機械零件，但沒有人跡。繼續(xù)向上，空氣逐漸變得干燥，霉味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年塵埃和木質(zhì)腐朽的氣味。

終于，樓梯到達頂端。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帶有觀察窗的防火門，門上用油漆模糊地寫著“a-3倉儲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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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授權(quán)禁止入內(nèi)”。

觀察窗被灰塵覆蓋，看不清后面。

蘇眠示意眾人停下，自己湊近觀察窗，用手套小心地擦去一小塊區(qū)域的灰塵。

昏黃的頭燈光芒透過玻璃，照出門后的景象。

那是一個極其寬敞、挑高超過十米的空間。地面是老舊的水泥地，布滿裂紋和油污。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金屬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整齊，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貨架上堆放著各式各樣的木箱、板條箱和帆布覆蓋的貨物，大多已經(jīng)腐朽破損，露出里面同樣銹蝕的機器零件、老式電子管、甚至是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構(gòu)件。

空氣中漂浮著濃郁的塵埃，在手電光束中形成一道道靜止的光柱。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沒有人影。

看起來，這里確實廢棄了很久。

但蘇眠的眉頭卻微微皺起。她仔細觀察著地面——厚厚的灰塵上，有一些不自然的痕跡。不是他們剛才擦拭觀察窗時落下的新塵，而是更早之前留下的、已經(jīng)被新灰塵部分覆蓋的印記：拖拽重物的痕跡，幾處相對干凈的腳?。ㄋ坪醣蝗丝桃庥没覊m掩飾過），以及……貨架深處，似乎有一片區(qū)域的灰塵，比其他地方薄得多。

“有人來過?！碧K眠用極低的聲音說，“時間不長，而且很小心地掩蓋了痕跡?？赡苁橇骼苏撸部赡苁恰瓌e的什么人?！?

林硯也湊近觀察。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貨架的陰影處——那里，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閃爍著極其微弱紅光的小點，每隔幾秒規(guī)律地閃爍一下。

監(jiān)控探頭？還是某種傳感器？

“有電子設(shè)備在工作。”林硯沉聲道，“非常低功耗，但確實在工作。”

這里并非看上去那么“廢棄”。

是“老板”勢力的一個秘密據(jù)點？還是“園丁”遺留的某個監(jiān)控前哨？亦或是……“諾亞生命”這種神秘組織的活動痕跡？

無論是什么，都意味著危險。

“退回去？”扳手低聲問。

林硯正要回答，忽然，他感到胸口的“孿生共鳴核”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不是主動的共鳴，而是被某種外來的、極其隱晦的頻率輕輕“觸碰”了一下。

那頻率……非常古老，非常微弱，帶著一種奇異的“呼喚”感，仿佛在黑暗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沉睡中無意識地散發(fā)著信號。

而這信號，與他腦海中剛剛記憶的、吳念初“核心共振器”模型中的某個基礎(chǔ)諧振參數(shù)……產(chǎn)生了極其微弱的契合。

林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難道……吳念初理論中的“共鳴之核”，并不止存在于“c-7區(qū)”那個幽藍水潭？

難道這個廢棄的倉儲區(qū)地下，也隱藏著某個與地脈節(jié)點相連的、未被發(fā)現(xiàn)的“次級諧振點”？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這里，或許不僅僅是一個危險的據(jù)點，也可能是一個……機會。

一個就地取材，嘗試驗證乃至制造“核心共振器”原型的機會。

“我們不能退?！绷殖幙粗巧乳T，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決絕的光，“里面可能有我們需要的東西。而且……我感覺到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蘇眠看著他，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那份決心。她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就進去?！彼站o了匕首，“但必須極其小心。扳手，你帶著陸博士留在這里，守住退路。我和林硯先進去偵察。如果有情況，以哨聲為號，你們立刻退回控制室，封死樓梯?！?

“明白?！卑馐粥嵵氐攸c頭，將陸云織安置在樓梯轉(zhuǎn)角相對安全的角落。

蘇眠和林硯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門軸發(fā)出低沉的呻吟，在絕對寂靜的空間里回蕩。

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踏入了那片被遺忘的、布滿塵埃與秘密的倉儲區(qū)。

昏黃的頭燈光芒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區(qū)域。

而在貨架森林的深處，那個微弱的紅色光點，依舊在規(guī)律地閃爍著。

仿佛一只沉睡巨獸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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