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毅清點了人數(shù)，確認無人掉隊或受重傷，稍微松了口氣?！靶菹⑽宸昼姡幚韨?，補充水分。我們還沒脫離危險區(qū)域?！?

林硯靠坐在巖壁邊，蘇眠正在小心檢查他腰側(cè)一處被吸得發(fā)紅的皮膚。他感到一陣陣后怕和虛脫。剛才若沒有雷毅當機立斷使用震撼彈，后果不堪設(shè)想。在這種地下深處，任何一點微小的傷口感染或失能，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重新握緊“織夢者之心”，晶體傳來穩(wěn)定的溫熱，稍稍驅(qū)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心頭的不安。導師的遺產(chǎn)，對抗“凈化”的希望……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能活著走出去。

五分鐘的休整轉(zhuǎn)瞬即逝。隊伍不敢久留，再次起身，繼續(xù)沿著隧道前進。

經(jīng)歷了積水潭的驚險，眾人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隧道依舊向前延伸，但坡度開始變得平緩，周圍的空氣流動似乎也加強了，帶來更多遠處傳來的、難以辨識的微弱聲響——或許是風聲，或許是地下河，也或許是其他什么東西。

又行進了約半小時，前方探路的老貓再次傳回消息，這次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隊長……隧道到頭了。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有光，不是我們的設(shè)備光。像是……‘舊廠區(qū)’的滲漏光，還有……別的光源?？臻g邊緣有鐵梯和平臺，似乎可以上去。完畢?！?

終于要離開這條漫長的探礦隧道了。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很快，他們來到了隧道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隧道的出口開鑿在一面高達數(shù)十米的、布滿了銹蝕管道和金屬支架的巖壁上。下方，是一個廣闊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仿佛是將整個舊工業(yè)區(qū)的地基部分掏空后形成的巨大空洞?？臻g底部彌漫著灰蒙蒙的霧氣，隱約可見堆積如山的廢棄機械、坍塌的廠房結(jié)構(gòu)和蜿蜒的、泛著詭異熒光的污染溪流——那便是“舊廠區(qū)”的標志性景象，也是其名字的由來。

而在這片廢墟的上方，極高處的穹頂附近，有一些破損的、巨大的舊時代通風井或檢修通道口，從中透下些許來自地面世界的、經(jīng)過重重過濾后顯得無比慘淡的“天光”。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間對面遠處，靠近巖壁的某些區(qū)域，有零星幾點相對穩(wěn)定的、偏橙黃色的燈光在霧氣中隱約閃爍，那并非自然光，而是人工光源。

有光，就意味著可能有人，或者至少是仍在運行的某種設(shè)施。

“這里就是‘舊廠區(qū)’地下了。”扳手對比著地圖和掃描數(shù)據(jù)，“那些燈光……可能是殘留的自動防御系統(tǒng)、某個茍延殘喘的獨立供電設(shè)施，或者……盤踞在此的某個勢力的據(jù)點?！病娜苏f這里亂，但‘老板’和靈犀不太管，因為污染太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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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毅觀察著下方地形。從他們所在的隧道出口，到對面有燈光閃爍的區(qū)域，直線距離不遠，但中間隔著復雜的廢墟、熒光溪流和濃淡不一的霧氣，實際行進路線必然曲折?！罢业较氯サ穆?。注意隱蔽，我們先摸清那些燈光是什么?！?

老貓很快在出口左側(cè)下方發(fā)現(xiàn)了一排嵌在巖壁里的、銹蝕但看起來還算結(jié)實的金屬爬梯，向下延伸，連接著幾層交錯的工作平臺，平臺最終通向底部廢墟。

隊伍開始小心翼翼地下行。爬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響，不斷有銹屑剝落。下方平臺的金屬網(wǎng)格也多有破損，需要格外留意落腳點?？諝庵形廴疚锏奈兜栏訚庵?，即使戴著過濾面罩，也能感覺到那股刺鼻的化學氣息。

下到一半時，林硯手中的“織夢者之心”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短促的悸動。

他立刻停下，示意蘇眠和前面的雷毅。

“怎么了？”蘇眠低聲問。

林硯凝神感知。晶體剛才的悸動，并非指向“回聲”網(wǎng)絡(luò)節(jié)點，也不是感應到強烈的意識波動，而更像是一種……被同頻掃描掠過的細微反饋。那種掃描非常隱蔽，若非“織夢者之心”與其發(fā)生了極短暫的共振，他幾乎無法察覺。

“有……掃描?！绷殖幍穆曇魤旱脴O低，目光銳利地掃視下方霧氣彌漫的廢墟和對面那些閃爍的燈光，“不是常規(guī)探測。很隱蔽，頻率……有點熟悉?！?

他想起了在“回聲”原型機入口處經(jīng)歷的驗證掃描。但這次的掃描更加微弱，更加分散，仿佛來自多個方向，且?guī)е环N非人的、純粹的探測意圖。

“‘守望者’？”蘇眠立刻聯(lián)想到。

“不確定?！绷殖帗u頭，心跳微微加速，“但這里……可能不止我們和廢墟?！?

雷毅也察覺到了異樣，揮手示意隊伍暫停，全員保持靜默，借助平臺陰影和下方堆積的廢棄機械作為掩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下方廢墟寂靜無聲，只有遠處熒光溪流緩慢流淌的微弱水聲，和不知何處傳來的、金屬受熱或應力釋放的細微呻吟。對面那幾點燈光依舊在不遠處閃爍，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眾人以為可能是錯覺，準備繼續(xù)下行時——

咻！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融入環(huán)境噪音的破空聲從右側(cè)下方霧氣中傳來！

“隱蔽！”雷毅低吼。

眾人瞬間撲倒或縮回掩體后。

咄！

一枚細長的、閃爍著暗藍色金屬光澤的梭形物體，深深釘入了他們剛才所在位置旁邊的金屬平臺支柱上，入木三分，尾部還在高頻輕微震顫。

不是子彈，不是弓箭。

是某種電磁驅(qū)動或氣壓發(fā)射的追蹤鏢！

緊接著，更多輕微的破空聲從下方霧氣中不同方向響起！

“敵襲！三點鐘、十點鐘方向！散開！尋找掩體！”雷毅迅速判斷出攻擊來源，同時舉起武器，朝著攻擊大致方向進行壓制性點射，不是為了命中，而是為了干擾和定位。

砰砰砰！

槍聲在巨大的地下空間里回蕩，震耳欲聾。

林硯被蘇眠猛地拉到一個半傾倒的大型金屬罐體后面。梭鏢叮叮當當?shù)卮蛟诠摅w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是什么人？”滑輪躲在另一個掩體后喊道，同時朝霧氣中一個閃爍了一下就消失的影子還擊。

“不是‘幽靈’！裝備風格不一樣！”老貓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他占據(jù)了稍高一點的觀察位，“動作很快，利用廢墟和霧氣掩護，發(fā)射的是非致命性追蹤鏢？不……鏢頭有生物麻痹劑殘留痕跡！他們想活捉！”

活捉？林硯心中一凜。是“老板”的新花樣？還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qū)γ婺切┰跇屄曋幸琅f穩(wěn)定閃爍的橙黃色燈光。

難道是那里的人？

交火短暫而激烈。襲擊者人數(shù)似乎不多，但配合默契，地形熟悉，發(fā)射的追蹤鏢角度刁鉆，且明顯帶有麻醉或癱瘓意圖。雷毅小隊則依靠豐富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和更強的火力進行反擊和壓制。

幾分鐘后，襲擊者似乎意識到無法迅速得手，且雷毅小隊正在試圖反向包抄，一聲尖銳的、類似鳥鳴的哨音在霧氣中響起。

破空聲戛然而止。霧氣中隱約可見幾道迅捷的黑影向后竄去，迅速消失在廢墟深處。

雷毅沒有下令追擊。在陌生的、污染嚴重的環(huán)境里，追擊是極度危險的。

“檢查傷亡，清點彈藥，保持警戒！”雷毅快速下令。

所幸無人被鏢直接命中，只有兩人在躲避時被碎裂的金屬片劃傷了表皮。但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們撤了，但沒有遠離。”老貓從觀察位滑下來，臉色凝重，“我能感覺到，他們還在附近監(jiān)視?！?

扳手從平臺上拔下一枚完好的梭鏢，仔細檢查?！肮に嚲迹牧咸厥?，有微弱的能量殘留……不是黑市或普通拾荒者能搞到的東西。還有這個標志——”

他將鏢尾一處不易察覺的凹刻展示給雷毅和林硯看。

那是一個極其簡潔的圖案：一個抽象化的眼睛，瞳孔處是一個細小的齒輪。

“齒輪之眼……”林硯喃喃道，腦海中詹青云關(guān)于“守望者”的警告再次回響。冰冷、觀察、評估、可能將人視為樣本……

“是‘守望者’？”蘇眠看向林硯。

“很可能?！绷殖幬站o了手中的晶體。剛才的掃描，現(xiàn)在的襲擊和這個標志……一切都對得上。

他們剛剛擺脫了“老板”和靈犀的圍追堵截，踏入了這片被視為混亂之地的“舊廠區(qū)”地下，卻似乎又落入了另一個更加神秘、目的不明的組織的視野。

迷宮之中，陰影重重。而匯合點，還有那承載著希望與責任的“方舟”單元，依舊在前方未知的迷霧深處。

雷毅看著手中那枚帶著“齒輪之眼”標志的梭鏢，又望向?qū)γ鎻U墟中那幾點固執(zhí)閃爍的燈光，眼神冷冽。

“不管他們是什么，”他沉聲道，“擋我們的路，就是敵人。調(diào)整路線，避開燈光區(qū)域，繞過去。我們的目標不變——抵達匯合點。”

隊伍再次集結(jié)，帶著新的警惕和更沉重的負擔，隱入“舊廠區(qū)”地下無邊無際的廢墟與霧氣之中。

前方的路，依舊漫長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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