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星晚將那朵黃楊木梅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邊,伴著那清淺的木質香氣和掌心似乎還未散去的、他覆蓋而來的溫度,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甜。連夢中,都仿佛有梅花清冷的幽香和暖融的霞光交織。
翌日清晨,她是被窗外婉轉的鳥鳴聲喚醒的。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觸碰枕邊那朵木梅花。冰涼而溫潤的觸感傳來,提醒她昨夜的一切并非夢境。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心底像是浸了蜜糖,甜絲絲,暖融融。
她起身,仔細地將木梅花用一塊干凈的軟布包好,貼身收在衣襟內袋里,緊貼著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也因此而變得無比踏實和充盈。
走出廂房,晨光熹微,空氣中彌漫著破曉時分的清冽與竹葉的濕意。顧已然在院中,正一如既往地劈著柴。然而,今日的他,動作間似乎少了幾分慣常的冷硬,多了些許難以喻的柔和。聽到她的腳步聲,他停下動作,轉過身來。
目光在空中相接。
沒有語,沈星晚卻清晰地從他眼中看到了與昨夜一般無二的、深沉而溫軟的光。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確認了什么,然后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對她點了點頭。
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沈星晚卻覺得整顆心都被照亮了。她臉頰微熱,垂下眼睫,唇邊的笑意卻如何也抑制不住,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便轉身走向廚房,開始準備早飯。
一切似乎與往常并無不同,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飯桌上,念初嘰嘰喳喳地說著昨日那只小蝦如何蹦跶,墨塵含笑聽著,偶爾逗弄小家伙幾句。顧依舊沉默地用著飯,但當沈星晚將一碗熬得恰到好處的米粥推到他面前時,他會抬起眼,目光與她有瞬間的交匯,那其中蘊含的意味,只有他們彼此懂得。
一種無聲的默契,如同藤蔓般,在兩人之間悄然纏繞,生長。無需宣之于口,每一個眼神,每一次不經意的靠近,都帶著心照不宣的暖意。
早飯后,墨塵將顧叫到了他的木工空地前。地上攤開著一張有些年頭的牛皮紙,上面用墨線勾勒著復雜的結構圖,似乎是一件大型家具的榫卯分解。
“顧小子,來看看這個?!蹦珘m指著圖紙上一處關鍵連接點,“此處受力最重,尋常的龍鳳榫恐難以持久,需得以‘抱肩榫’嵌合,輔以‘穿銷’固定,你看如何?”
顧凝神細看。他對木工技藝本就有天生的領悟力,加之這些時日的旁觀與墨塵偶爾的點撥,已非全然不懂。他仔細看著那繁復的線條,沉吟片刻,伸手指向圖紙另一處:“此處若改用‘夾頭榫’,是否更能化解側向之力?”
墨塵眼中閃過一絲激賞,撫須笑道:“不錯,舉一反三,眼光毒辣??磥砝戏蜻@點壓箱底的東西,快要被你掏空咯!”他話語帶著調侃,卻并無絲毫不悅,反而有種得遇良材的欣慰。
沈星晚在廊下做著針線,聽著那邊一老一少就著圖紙低聲討論,看著顧專注而認真的側影,心中充滿了寧靜的喜悅。他能在這里找到除了警惕與守護之外的專注,能與墨塵這般投契,是她樂見的。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真實而鮮活的人,而非一個背負著沉重過去的影子。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念初在院中追著一只蝴蝶跑來跑去,咯咯的笑聲灑滿小院。沈星晚縫完了墨塵長衫的最后一針,仔細咬斷線頭,將衣衫抖開,撫平褶皺。
“老先生,衣衫做好了,您試試看?”她拿著長衫走到墨塵面前。
墨塵放下手中的炭筆,接過長衫,入手是葛布特有的-->>質樸觸感,針腳細密勻稱,裁剪合度?!昂茫?!星晚丫頭費心了?!彼χ?,當即就將外袍脫下,換上了新衣。
深灰色的葛布長衫,襯得墨塵愈發(fā)仙風道骨,寬袍大袖,更添幾分超然氣度。
“正合身!舒服!”墨塵活動了一下手臂,十分滿意。
顧也停下討論,目光落在墨塵的新衣上,又轉向沈星晚,眼中帶著清晰的贊許。沈星晚接收到他的目光,抿唇一笑,心中甜意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