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扒皮帶著戰(zhàn)利品志得意滿地走了，留下北坡眾人面對著一片狼藉和滿腔憤懣。

然而，與之前純粹的憤怒不同，這一次，一種更為復(fù)雜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不甘，以及一種被林沖悄然引導(dǎo)出的、名為“野心”的東西。

“林爺，難道就任由這姓劉的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

王虎性子最烈，忍不住低吼道，拳頭捏得發(fā)白。

他剛剛在戰(zhàn)斗中找到了久違的血性與價值，轉(zhuǎn)眼就被現(xiàn)實潑了一盆冷水。

林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彎腰撿起地上唯一被劉扒皮“遺漏”下的一把北狄牛角弓。

弓身粗糙，但材質(zhì)極佳。

他手指拂過弓臂，淡淡道：“一把好弓，需要良材，更需要時間和火候去鞣制、打磨、上弦。人，也一樣。”

他目光掃過王虎，以及所有注視著他的罪囚：

“我們現(xiàn)在，就是一塊剛挖出來的胚子。有點力氣，但還經(jīng)不起硬碰硬的折騰。劉扒皮今日拿走的，不過是幾塊帶肉的骨頭。而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要的是能啃下所有骨頭的牙口，和能守住所有獵物的地盤！”

他舉起那把牛角弓：“王五，營里誰以前接觸過制弓？”

一個縮在人群后面，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老者怯生生地舉了舉手：“小小老兒家里祖輩是獵戶，懂懂一點皮毛?！?

“好。”林沖將弓遞給他，“看看這把弓，我們的工具能不能仿制，或者改進？不需要多精致，但要穩(wěn)，要快。”

他又看向李老五：“繳獲的皮子，鞣制后，優(yōu)先做弓弦和箭囊。破損的彎刀，全部回爐，我要統(tǒng)一的槍頭、矛尖，尺寸圖紙我稍后畫給你。”

最后，他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王虎，你力氣大，帶著你的人，負責加固窩棚，按照我畫的新圖紙來。我們要有自己的‘營盤’，不只是能擋風，還要能防箭，能據(jù)守！”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失去戰(zhàn)利品的沮喪中迅速拉回到現(xiàn)實的建設(shè)和生存上來。

每個人都有事做，每個人都看到了自己在團體中的價值和位置。

那種被需要、有目標的感覺，極大地沖淡了外部壓迫帶來的無力感。

慕容芷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暗嘆。

林沖此舉，不僅安撫了人心，更是在潛移默化中，將這個小團體的分工細化，職能專業(yè)化，這已然超脫了普通流寇團伙的模式，帶上了幾分軍隊和工坊結(jié)合的雛形。

接下來的幾天，北坡呈現(xiàn)出一種與罪囚營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蓬勃景象。

叮叮當當?shù)拇蜩F聲（用簡陋的石砧和改造的鐵錘）、鋸木聲、夯土聲不絕于耳。

林沖親自設(shè)計了幾個更有效率的小型腳踏式風箱和一套利用杠桿原理的簡易鍛錘，交給了李老五的鐵匠小組，雖然依舊原始，但打造槍頭、箭簇的效率和質(zhì)量已不可同日而語。

王虎帶著人，按照林沖提供的、帶有三角支撐和瞭望功能的窩棚圖紙，干得熱火朝天。

新的窩棚不再是隨意搭蓋，而是隱隱構(gòu)成了一個相互依托的小型防御圈。

張貞娘則組織起女眷和傷愈的趙小乙，不僅負責后勤，更開始系統(tǒng)地學(xué)習(xí)林沖傳授的、更為嚴謹?shù)膭?chuàng)傷包扎和草藥辨識知識。

林沖甚至簡化了一些戰(zhàn)場急救原則，讓她們背誦。

而每天傍晚，是所有青壯（包括部分身體強健的婦人）雷打不動的操練時間。

林沖將現(xiàn)代隊列訓(xùn)練與冷兵器戰(zhàn)陣結(jié)合，要求極其嚴格。

從最簡單的站姿、轉(zhuǎn)向，到三人一組的“三才陣”攻防配合，再到依托工事的防御演練。

起初還有人抱怨，但在林沖以身作則和毫不留情的懲戒下，很快，一支雖衣衫襤褸但令行禁止、初具章法的隊伍，漸漸有了模樣。

王五的射箭小組進步最快，有了那位老獵戶的指導(dǎo)和改良后的弓箭，雖然還談不上精準，但齊射起來已頗有聲勢。

這一切，自然沒能瞞過劉扒皮和他背后之人的眼睛。

這天下午，一個穿著體面綢衫、留著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在一個小隊邊軍的護衛(wèi)下，來到了北坡。

此人姓吳，是管營身邊的錢糧師爺，地位遠比劉扒皮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