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師爺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甚至隱隱有了一絲“軍營”氣象的北坡,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很快被倨傲所取代。
他沒有下馬,用馬鞭指著聞訊趕來的林沖,居高臨下道:
“你便是林沖?管營大人聽聞你擅造守城器械,還會弄些奇巧淫技。
如今營中正缺一批強弓硬弩,限你十日之內(nèi),上交強弓五十張,弩機二十具。若是延誤,或是質(zhì)量不堪使用,嚴懲不貸!”
此一出,王虎等人頓時色變。強弓硬弩!這分明是故意刁難!
弓弩制造極其復雜,尤其是弩機,涉及精密構(gòu)件,別說他們這群罪囚,就是邊軍正規(guī)工匠,十天也絕無可能完成!
劉扒皮跟在吳師爺身后,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陰笑。
林沖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先是摘桃子,現(xiàn)在就是直接的技術(shù)掠奪和產(chǎn)能壓榨,想把他當成免費的、可以隨意驅(qū)使的工匠頭子,直至榨干所有價值。
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為難”:
“吳師爺明鑒,非是小人不愿盡力。只是制造弓弩,需上等木材、牛筋、角材,還需專門的車床、鉆具小人這里只有些破銅爛鐵和罪囚之身,實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吳師爺冷哼一聲:“材料自然會撥付一些,但休想借此推諉!十日之期,一刻不能延誤!這是管營大人的命令!”
他根本不給林沖討價還價的余地,直接定性為命令。
說完,他丟下一小捆勉強算是合格的制弓木材和幾根劣質(zhì)牛筋,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看著那點可憐的“材料”,眾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這是逼著他們?nèi)ニ腊。?
“林爺,這怎么辦?”王五憂心忡忡。
林沖沒有看那些材料,而是望著吳師爺離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一味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必須展現(xiàn)出足夠的價值,以及足夠的反抗能力,才能贏得真正的生存空間。
他轉(zhuǎn)身,對眾人道:“弓,我們照做。但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
他走到那堆木材前,挑出幾根紋理順直的木料,又讓人取來之前收集的、彈性極佳的硬木和鞣制好的皮繩。
“我們不造需要數(shù)年鞣制的筋角復合弓,”林沖拿起工具,開始親自操作,“我們造單體木弓,或者簡易的‘滑輪反曲弓’?!?
他一邊說,一邊用炭筆在地上畫出簡單的草圖。
所謂的“滑輪反曲弓”自然是簡化再簡化的版本,主要是利用木材本身的彈性和結(jié)構(gòu)設計,最大化拉力和射程,雖然壽命和精度可能不如傳統(tǒng)良弓,但制造速度快,對材料要求低,威力卻遠超普通獵弓。
“至于弩機”
林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給他們造幾具最簡陋的木單弩應付差事即可。而我們自己,需要的是別的東西。”
他看向李老五:“我畫個圖,你試著用最好的鋼,打幾根空心的鐵管出來,不需要長,一尺左右,一頭密封,要盡可能光滑、堅固?!?
李老五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重重點頭。
慕容芷看著林沖在地上畫出的那些前所未見的圖形,再聽到“空心鐵管”的要求,心中猛地一跳。
她隱約感覺到,林沖要做的,恐怕不僅僅是弓弩那么簡單。
他似乎在準備一種更可怕、更顛覆性的武器。
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和一種對未知造物的強烈好奇,交織在每個人心頭。
林沖直起身,望向河間府陰沉的天空。
妥協(xié)?不,這只是另一種形式的進攻。
他要讓那些人知道,技術(shù),不僅可以用來服務,更可以用來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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