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狂喜并未持續(xù)太久,當腎上腺素褪去,疲憊和傷痛便如潮水般涌來。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未散的刺鼻氣息。
幸存的罪囚們互相攙扶著,清理著戰(zhàn)場,將同袍的傷者抬到后方,將北狄人的尸體拖到遠處集中焚燒,以免引發(fā)瘟疫。
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后怕、興奮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尊嚴和希望被重新點燃的光芒。
他們看向林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敬畏或依賴,而是近乎虔誠的崇拜。
“林爺,清點完了。”
王五走到林沖身邊,聲音帶著激動后的沙啞,“咱們傷了七個,都是輕傷,沒人死!北狄崽子留下了二十三具尸體,還有五匹沒跑掉的戰(zhàn)馬,繳獲彎刀十五把,弓八張,箭矢若干!”
這份戰(zhàn)果,堪稱輝煌!
以往北狄游騎前來騷擾,罪囚營往往死傷慘重,能勉強擊退已屬不易,何曾有過如此碾壓般的勝利?
李老五撫摸著繳獲的一把北狄彎刀,愛不釋手,咧嘴笑道:“林爺,有了這些家伙,咱們以后更不用怕那些狗娘養(yǎng)的了!”
林沖點了點頭,臉上卻并無多少喜色。
他蹲下身,檢查著幾具受損的三角拒馬,心中在評估其防御效果和改進空間。
同時,他更警惕著即將到來的“麻煩”。
果然,沒過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傳來。
劉扒皮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邊軍,氣勢洶洶地趕到了北坡。
他顯然是聽到了風聲,特意等戰(zhàn)斗結束才“姍姍來遲”。
一看到滿地的狼藉和堆積的北狄尸體,劉扒皮三角眼里瞬間爆發(fā)出貪婪的光芒,但他很快掩飾下去,板著臉,擺出上官的架子,厲聲喝道:
“林沖!這是怎么回事?為何擅自與北狄人接戰(zhàn)?驚擾了營地安危,你擔待得起嗎?”
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論,讓王五、李老五等剛剛經歷過血戰(zhàn)的人頓時怒目而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林沖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動的眾人。
他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向劉扒皮,不卑不亢地說道:
“劉頭兒明鑒,是北狄游騎主動來襲,我等為求自保,不得已而戰(zhàn)。幸賴管營大人和劉頭兒平日督導有方,將士用命,方僥幸擊退來犯之敵,斬首二十三級,繳獲戰(zhàn)馬兵器若干,正要向劉頭兒稟報?!?
他刻意將“督導有方”、“將士用命”幾個字咬得稍重,并將功勞“歸”于上官,姿態(tài)放得極低,給足了劉扒皮面子,也堵住了他借題發(fā)揮的嘴。
劉扒皮被林沖這番話噎了一下,他本想借機敲打,沒想到林沖如此“上道”。
他看著那些造型奇特的拒馬,又瞥見幾個罪囚手中拿著的、明顯不同于制式裝備的改良工具和繳獲的北狄彎刀,尤其是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火藥味,讓他心頭更是火熱。
“哼,算你們還有點分寸!”
劉扒皮干咳一聲,順勢下坡,“這些繳獲,都是營中財產,需得上繳!還有,你們用的那些會炸響的玩意兒,是什么東西?從何而來?統(tǒng)統(tǒng)交出來!”
他終于圖窮匕見,目標直指“驚雷”和技術。
王虎等人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這些東西是他們保命和翻身的本錢,豈能輕易交出?
林沖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
“劉頭兒,繳獲的兵器戰(zhàn)馬,自然該上繳。只是那些會炸的‘驚雷’,制作不易,原料難尋,而且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會傷及自身。
方才為了退敵,已幾乎用盡。剩下的些許,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絕不敢私藏危險之物,驚擾營地?!?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驚雷”的危險性和稀缺性,讓劉扒皮有所顧忌,又暗示自己手里還有,是一種無形的威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