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73師師長李振國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蕭北辰?jīng)]說話，把一份報告和一件小童裝并排放在辦公桌上。

李振國先拿起報告。

他布滿老繭的手指翻動紙頁，聲音在房間里很清晰。

李振國看的很仔細，報告寫的很嚴(yán)重。

當(dāng)他看到“動搖軍屬信任”、“割裂軍官家屬關(guān)系”、“長此以往，軍心必亂”這些文字時，捏著紙頁的手指收緊了。

這份報告指出了謠對部隊的危害。

李振國放下報告，呼出一口氣。

他轉(zhuǎn)而拿起那件小童裝。

嶄新的布料很柔軟，一個黑色的腳印印在胸口。

“砰！”

李振國的手拍在桌上，實木桌面發(fā)出響聲。

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來，熱水濺了一桌。

李振國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軍靴踩的地板咯咯作響。

“混賬東西，反了天了?！彼吐曊f，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把后院當(dāng)成他們自己家了？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他停下腳步，抓起紅色電話機搖動手柄，電話發(fā)出“嘎啦嘎啦”的聲音。

“給我接紀(jì)檢處。對，我李振國?！?

電話那頭剛要問情況，李振國就打斷了他：“別問了，讓你們值班領(lǐng)導(dǎo)三分鐘內(nèi)給我回電話，這是命令?！?

李振國“啪”的掛斷電話，又抓起另一部電話。

“接后勤部。趙全安呢？讓他滾過來聽電話。告訴他，他那個好老鄉(xiāng)捅的簍子，準(zhǔn)備讓他自己去師部大樓的廁所里撈?！?

最后一個電話打給保衛(wèi)處。

“保衛(wèi)處？張承德在哪兒？讓他帶上幾個得力的人，五分鐘內(nèi)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指令下達完，辦公室里只剩下李振國粗重的呼吸聲。

很快，電話陸續(xù)回了過來。

李振國對著話筒說：“通知：紀(jì)檢處，后勤部和保衛(wèi)處立刻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保衛(wèi)處處長張承德?lián)谓M長。明早六點，對軍區(qū)所有餐飲單位突擊檢查。第一個就查國營飯店。我七點要親自到現(xiàn)場看結(jié)果?！?

掛斷電話，他看向站的筆直的蕭北辰，沒有說話。

蕭北辰立正敬禮，聲音清晰：“師長，我等候命令?！?

李振國盯著他看了幾秒，慢慢說道：“你媳婦很有能力，但做事太直接，容易惹麻煩。你，看好她。”

“是?！笔挶背匠谅暬卮?。

蕭北辰知道，師長同意了。

……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國營飯店門口，王大富背著手，挺著肚子，正和劉嫂子說話。

“劉嫂子，你瞧瞧，我說什么來著？”王大富下巴朝著軍嫂食堂的方向揚了揚，“就憑她一個黃毛丫頭，也想跟我斗？人還是得吃咱們國營飯店的飯，才踏實?！?

劉嫂子掐著腰，大聲說：“那可不？王經(jīng)理你這兒是公家的，哪是那些野路子能比的？聽說昨天她一天，連個客人都沒。我看是賠的底褲都快沒了?！?

“哈哈哈，活該?！蓖醮蟾恍Φ姆嗜舛荚陬澏?，“不自量力。我跟你講，用不著我出手，不出三天，她就得滾蛋?！?

他正說的起勁，一陣引擎聲從遠到近傳來。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兩輛軍用吉普車一個甩尾，堵住了國營飯店的正門和側(cè)門。

車門“嘩啦”一聲被推開，十幾個戴著白手套的軍人跳下車。

他們動作很快，封鎖了飯店所有出入口。

為首的保衛(wèi)處處長張承德，一張國字臉，沒有表情。

這陣仗，讓王大富和劉嫂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哎？張……張?zhí)庨L，你們這是干什么？”王大富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硬著頭皮迎上去。

“我這兒可是師部掛牌的單位，您這大清早的，影響多不好？”王大富想伸手去拉張承德的胳膊。

張承德肩膀一沉，側(cè)身閃過，讓他抓了個空。

他沒多說，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的文件，拍在王大富的臉上。

“奉師長手令，紀(jì)檢，后勤，保衛(wèi)三部門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對軍區(qū)所有餐飲單位突擊檢查。王大富同志，請你配合?！?

“師……師長手令？”

王大富盯著那簽名和紅印章，手腳一下就涼了。

完了。

他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師長怎么會親自管這點事？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臉色慘白，“張?zhí)庨L，是不是有誤會？我跟后勤部的趙主任可是好朋友?！?

“趙主任正在辦公室寫檢查?！睆埑械碌穆曇魶]有起伏，“王大富，我再說一遍，配合調(diào)查。否則，采取強制措施?！?

調(diào)查組的人不再理他，分幾路沖進了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