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歸想,宋知杳手里動作不停。
待看到信紙上的第一行,宋知杳就想把信紙折起來。
“杳杳吾愛”。
宋知杳有一瞬的心虛,下意識轉(zhuǎn)眸去看陸衍之,正好對上陸衍之的眼睛。
兩人對視。
世界都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個……”宋知杳下意識想出聲解釋,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陸衍之道:“他邀你出去?!?
宋知杳哦了一聲,看向信紙。
的確如此。
木亙邀她去流芳樓一敘。
宋知杳很快便做了決定,“我明天去。”
“我陪你?”陸衍之問。
“好?!彼沃命c頭,沒有拒絕,心里卻在想,就算是她拒絕,陸衍之也不見得會答應(yīng)吧。
畢竟以前陸衍之就跟蹤過她。
兩人看完木亙的信,外面便傳來藏鋒的聲音,“將軍,少夫人,風(fēng)月居和長風(fēng)館的消息打聽來了?!?
宋知杳看向陸衍之。
陸衍之微微頷首,并對外道:“進來?!?
藏鋒進門,行禮之后很快稟報,“將軍,屬下去這兩處打聽了,長風(fēng)館那邊一切如常,木亙并不常去。”
“風(fēng)月居那邊,卻是與從前有些不同?!?
“年前,有一個年輕姑娘到了風(fēng)月居外,口口聲聲說要找木亙。還說什么,風(fēng)月居會有如今的樣子,全都是因為她?!?
“是她出了各種主意,將風(fēng)月居發(fā)揚光大,讓風(fēng)月居成為京中最大的銷金窟。”
“隨后,木亙親自見了這個姑娘,自那之后,這姑娘便沒離開過風(fēng)月居。似乎被留在了木亙院中。”
“并且木亙還對風(fēng)月居上下都下了命令,不準此事外傳?!?
所以那么熱鬧的事,才沒在京城掀起什么波瀾。
藏鋒說完,陸衍之腦中閃過什么,立刻追問:“今年過年,風(fēng)月居是不是出了新花樣。”
藏鋒想了想,點頭,“今年風(fēng)月居的確推出了新花樣,是往年不曾有的?!?
陸衍之心里已經(jīng)有了猜測,此刻表情也稍顯凝重。
他想,出現(xiàn)在風(fēng)月居的那個年輕女子,說不定就是先前的“宋知杳”。
陸衍之的反應(yīng)在宋知杳的意料之外。
她便問道:“陸衍之,這個姑娘有問題?”
陸衍之沒有立刻回答宋知杳的話,而是吩咐藏鋒,“你先下去。”
有些話,他就算與宋知杳說,也只能單獨說。
藏鋒退下,并按照陸衍之的吩咐守在書房外,不準任何人靠近。
此時此刻,宋知杳也難免有些緊張。
她總覺得,陸衍之似乎要說什么了不得的話。
“我懷疑這個人,是這幾年的你。”
轟!
一瞬間,宋知杳只覺得腦子都炸開了。
震驚,錯愕,惶恐……還夾雜著絲絲委屈。
陸衍之說這些話,是不是證明他知道,她這幾年的不對勁,知道這幾年……根本不是她。
但很快,宋知杳就恢復(fù)理智,“陸衍之,你……”
“我知道。”陸衍之接過宋知杳的話,沒給她辯駁解釋的機會。
“我知道?!标懷苤舆^宋知杳的話,沒給她辯駁解釋的機會。
他既然說出了口,那就會直接開誠布公地說,“我查了這幾年風(fēng)月居的時間線?!?
“每次風(fēng)月居的新點子,都是在你出門之后?!?
最要緊的是,他跟“宋知杳”接觸過,知道“她”很是特立獨行,想法天馬行空,與他所了解的其他姑娘都差別很大。
“我剛回京時,發(fā)現(xiàn)過那些設(shè)想?!?
陸衍之沒有立刻讓宋知杳回答,而是給足了她思考的空間。
他轉(zhuǎn)而起身,從書房的多寶閣上拿下一個匣子,放在兩人面前的書桌上打開。
一疊紙被赫然放在錦盒里。
陸衍之取出,遞給宋知杳。
宋知杳接過,打開看。
熟悉的字體引入眼簾,赫然是“宋知杳”的筆跡,這些紙張上果然記載著許多天馬行空的想法。
陸衍之從中擇出兩張,推到宋知杳面前,“這些都是風(fēng)月居用過的。”
宋知杳從前就覺得奇怪。
她醒來之后在屋里仔細翻找過,并沒有發(fā)現(xiàn)“宋知杳”留下什么痕跡。
原來是這些東西早被陸衍之收起來了。
“宋知杳”就沒覺得不對?
證據(jù)在前,宋知杳無話可說,她的話在嘴里轉(zhuǎn)了幾圈,最后干巴巴地問:“你早就知道了?”
她想,陸衍之早就知道,卻一直沒對她做什么,應(yīng)該……不會將她當成妖魔鬼怪吧?
“嗯?!标懷苤c頭承認,很直接地說:“你不會那樣對深深微微?!?
一句話,宋知杳險些掉下淚來。
她只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心里又酸又澀。
陸衍之懂她。
“知知?!标懷苤溃骸八裕魅湛梢圆挥萌チ??!?
那個女子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木亙身邊,再加上前些時日明鹿的事,木亙的心里必定早有懷疑。
再與木亙見面,會變得危險。
“不?!彼沃玫溃骸耙??!?
“陸衍之,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嗎?”
宋知杳這話表達了滿滿的對陸衍之的信任。
話到了這個份上,陸衍之還說什么呢?
當即點頭道:“好?!?
兩人事情說定,宋知杳心里最大的秘密又被陸衍之戳破,甚至有些宋知杳都不知道的事,陸衍之心里全部有數(shù)。
宋知杳嘆道:“陸衍之,你真的很聰明?!?
什么都知道。
陸衍之抬眸看她,“如果你說的是關(guān)于你的這件事的話……不是聰明?!?
“嗯?”宋知杳沒太理解陸衍之的話。
陸衍之道:“我只是,比較了解你?!?
嗯嗯?
宋知杳錯愕地瞪大眼,抬眸看陸衍之,伸手指著自己,“我嗎?”
這件事她本人完全不知情。
陸衍之沒好氣地看了宋知杳一眼,剛想說點什么,外面?zhèn)鱽黻懸娚畹穆曇?,“爹爹,娘親!”
宋知杳輕咳一聲,立刻揚聲答應(yīng),“在呢?!?
她將書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地推到陸衍之面前,讓他收好,她則是起身拉開房門,對著陸見深和陸見微招手。
次日,宋知杳出門時,陸衍之并不在府中。
次日,宋知杳出門時,陸衍之并不在府中。
但宋知杳心里很清楚陸衍之會跟著她。
她光明正大地進了流芳樓,剛走沒幾步,便被一個年輕姑娘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了個滿懷。
素心立刻將宋知杳護在身后,擰眉訓(xùn)道:“你怎么回事?能不能注意些?”
“少夫人,您沒事吧?”
宋知杳還沒說話,就聽到清脆的女子聲音,“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嘛?!?
女子尾音上揚,說話也像在撒嬌。
宋知杳順著聲音看去,正看到女子從素心身上收回的視線,那眼神……
下一瞬,她就對上女子直勾勾的眼睛。
女子明眸皓齒,膚色雪白,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看起來十分機靈聰敏。
兩人對視,女子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無妨?!彼沃脤χ游⑽㈩h首,幾乎從容邁步往里走。
“姐姐?!?
女子再次出聲,擋在宋知杳面前,眨了下眼睛,整個人很是俏皮可愛,“相逢就是緣分,我叫宋甜,姐姐你叫什么呀?”
素心皺眉,只覺得宋甜奇奇怪怪的,很沒禮貌。
若說原本宋知杳還只是懷疑眼前人的身份,此時此刻她心里已經(jīng)確定。
宋甜,多半就是從前占據(jù)了她身體五年的人。
宋知杳雖然不知道宋甜此刻攔在她面前意欲何為,但此刻還是道:“宋知杳?!?
“哇!”宋甜驚嘆出聲,“我們都姓宋,真是太巧啦?!?
宋甜嘴上說著巧,聲音里卻并沒有太多震驚,仿佛早就知道。
不等宋知杳說話,宋甜就繼續(xù)道:“姐姐,我們認識了便算是朋友了,以后我能找你一起玩嗎?”
“好啊。”宋知杳報了陸家的位置,道:“宋姑娘日后可到此處尋我?!?
“陸家?”宋甜眨了下眼,聲音帶著幾分可惜,“姐姐,你已經(jīng)嫁人了呀?”
“你還這么年輕,就嫁人了呀?”宋甜道:“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了人就沒自由了,還要生兒育女,操持家務(wù)……”
宋甜拉著宋知杳說了一大堆,語氣里全是對宋知杳的憐憫。
“要是嫁了人,生了孩子,丈夫還不在身邊,那就是最慘的!嫁給這樣的男人,簡直是慘過青樓女子……”
“住嘴!”素心越聽越生氣,但看宋知杳緘默不語,倒也沒有貿(mào)然出聲打斷。
但聽到這最后一句,素心實在是忍不住了。
素心憤怒地看著宋甜,“這位姑娘,你看起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可張口閉口青樓女子?”
而且這位宋姑娘說了那么多條件,很明顯是針對自家少夫人。
話里話外的意思,竟是自家少夫人還不如青樓女子???
素心恨不能撕了眼前人的嘴!
素心聲音不低,橫眉冷斥,以至于流芳樓內(nèi)其他賓客都看了過來。
方才宋甜那一番長篇大論自然也有周圍的人聽到。
此刻也有人道:“就是,你這姑娘說話好生無理,青樓女子怎可與良家女子相提并論?”
“這姑娘不會就是青樓女子吧?”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但語里都在針對宋甜。
宋甜原本只是想在宋知杳面前秀一下優(yōu)越感,沒想到直接惹了眾怒。
此刻被這么多人指責(zé),她瞬間沉了臉,看向宋知杳,“我可是在幫你說話!”
而且她又沒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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