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察覺到不對,嘴巴蚌殼一樣給閉著,在趙文遠(yuǎn)忐忑的目光下,里正出來主持公道。
“差爺,外面天熱,您屋里請,這點小事我們自行解決便是?!崩镎r著笑,陪衙役回去。
再出來時,里正沉下臉,“胡鬧也要有個分寸!今日收糧稅,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說,非要今日鬧起來,攪得差爺生氣!”
劈頭蓋臉一通話下來,壓得孫氏低下頭。
“你也是!讀過書學(xué)過禮的人,更應(yīng)知道什么叫禮義廉恥,怎么行事這般荒唐?!”里正深吸一口氣,嘆道:“跟你二叔道歉?!?
“二叔,對不住?!壁w文遠(yuǎn)低頭,幾乎是咬碎了牙齒說出的這句話。
“行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睂幇贮c點頭,
趙文遠(yuǎn)垂在身側(cè)的拳頭驟然握緊,力度之大,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低下的頭恰好掩住他眼底的怨毒。
今日的仇,我一定要報!趙文遠(yuǎn)在心底怒吼著。
見這事揭過去,里正和村長折回院里,今天收糧,還是院中的事更重要些。
他們走之后,村民三三兩兩地散開,這時,指揮著家里搬來最后幾袋糧食的錢婆子和趙老頭才趕來。
見孫子和兒媳表情不對,錢婆子斜睨了一眼靠在墻根處休息的趙老二,問:“孫氏,你們兩個怎么回事?!?
“娘……”孫氏囁囁嚅嚅道:“剛剛——”
“娘!”趙文遠(yuǎn)打斷她的話,“先把糧食交了再說。”
孫氏訕訕到一旁去幫襯著抬糧食。
他們倆這是在打什么啞迷?錢婆子不解,既然孫子不讓說,錢婆子見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便也沒有在追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有本村里正主持,王李村四十二戶人家挨個交好糧,糧食袋子從院內(nèi)排到了院外。
中間沒有那種放陳米、往袋子里摻石子兒、用半干的糧食糊弄的。糧差對王李村的里正很是滿意,喝下最后一盞茶,他起身讓眾人帶著糧食回衙門。
里正早在稱糧食的時候就派人去其他村子將牛車借好,交上去的糧,一部分由官差押送,另一部分放不下的還要村民各家出一人手幫著送到縣城。
周劍讓姐夫只管在家放心休息,他跟著同村的玩伴一起去給兩家看著。
周劍讓姐夫只管在家放心休息,他跟著同村的玩伴一起去給兩家看著。
這次進(jìn)城不用掏入城費,好些個家里平時舍不得那一二文錢進(jìn)城的,今日紛紛帶上銀錢,囑咐家里人去縣城交了糧食之后,去哪里買些什么。
老趙家糧多,一般都是出兩個男人去交糧,往常都是趙老大和趙老二去,今年分了家,只能老大老三去。
一路上趙老三抱怨路遠(yuǎn)走的腳痛,等進(jìn)城把糧運進(jìn)豐寧縣糧倉之后,趙老三心思活泛起來。
他腳也不疼腿也不酸了,揣著臨出門前娘子塞來的碎銀,想著在縣城買幾塊糕點回去。
來都來了,回去還有免費的牛車坐,趙老三讓大哥自個去買錢婆子要的針頭線腦布頭瓢盆,順著衙門溜溜達(dá)達(dá)地往熱鬧地方去。
散漫地走了半條街,趙老三買了一包紅豆糕,一包飴糖。平時鮮少來縣城,今日以來真是看哪哪新鮮,趙老三目光游移,忽然他整個人頓住,視線定在一個攤位上。
——周氏?!
趙老三把糕點糖塊往懷里揣揣,快步上前撥開幾個人,湊近了,他又看到人群圍擋著的桌子,那桌子上一字排開了幾個罐子,里面裝的有細(xì)碎的像是吃食的東西。
五丫正一勺一勺往碗里舀,最后澆上醬油一般的東西,食客忙不迭地接走,到一旁“呼?!钡爻云饋怼?
“五丫?!”
趙老三驚呼出聲。
聽到有人這樣喊趙寧寧,寧媽飛速抬眼掃了一眼,果然是趙家的人。
“你們真的在擺攤?。俊壁w老三擠開人群,后面排隊的人登時不滿地抱怨起來。
“哎哎——”寧媽放下勺子從桌后繞出來攔住他,“就算是親戚,也不能不排隊,要吃的話往后邊站!”
“不、我不是來吃的……”
趙老三還沒解釋完,便被后面排好隊的食客給推搡到一邊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趙寧寧一家子賣吃食,收銅板。
老趙家。
“什么?。俊?
錢婆子手里的二合面餅子“啪嗒”一聲落地,“她們竟然真的是去擺攤做生意!”
做的還是吃食生意。
“那可不,買的人排長隊,聽說是豐寧縣獨一份兒的吃食。”趙老三咂吧咂吧嘴,他倒不是饞吃的,而是饞那一個又一個的銅板。
“怪不得老二一家有銀子去縣城治腿,原來是因為這個吃食生意!”錢婆子將餅子從地上撿起來,仔細(xì)拍了拍土,握在手里。
趙文遠(yuǎn)臉色不好,“奶!他們怎么會有吃食的方子?。渴遣皇菑募依镏赖??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鬧的分家,分完之后好去做吃食生意!”
聽到大孫兒的話,錢婆子心底涌出一股失控感,她試圖抓住什么,卻毫無頭緒。
自從趙老二摔斷腿之后,這個二兒子的性情就越發(fā)乖張,跟以前那個順從、聽話、踏實肯干活的趙老二判若兩人。
現(xiàn)在他們一家子折騰著分家出去,又去縣城治了腿,家里還握著能源源不斷生財?shù)某允成?,這樣下去,二房一家豈不是蒸蒸日上起來?!
將二房分走,可不是看他們過好日的!他們明明殘的殘小的小,他們應(yīng)該是吃不飽穿不暖,應(yīng)該是跪在老趙家門口苦苦求饒!
……自家再大發(fā)慈悲允許他們回家,然后支使二房像原先那樣,給家里干活。
錢婆子心念百轉(zhuǎn)。
“不行!咱們明天去縣城看看!”
趙寧寧家。
大門一關(guān),趙寧寧擔(dān)憂地問:“媽,今天那家人看到咱們的攤子了,應(yīng)該不會有事吧?”
寧媽搖搖頭,“按照這幾日的了解,他們肯定會找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兒就成?!?
寧爸嘿嘿笑了一聲,“你怕什么,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媽武力值有多高,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聽見自家人還有心思調(diào)侃,趙寧寧無語了一瞬,伸手搖搖坐在一邊的趙啟,趙寧寧說:“哥!你知道大周朝的法律嗎?”
“……嗯,知道一點,但是不多。反正咱們攤位離縣衙近,他們要是敢來鬧事,咱們可以直接去報官。”趙啟摸摸自己的腦袋,陷入回想。
寧媽:“也是,當(dāng)初選在東市,就是圖離縣衙近,咱們一家今天早點睡,那家子保準(zhǔn)兒明天就回來找茬!”
可真叫寧媽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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