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都快晌午還不見老趙家的人過來,趙寧寧都以為是自己以惡意揣測別人
正午天氣最熱,來往食客最多,趙寧寧忙得腳不沾地,也根本沒空去想這事兒了。
忙過一波,縣學(xué)中午放學(xué)吃飯的學(xué)子散去之后,趙寧寧家的攤子上總算能喘息片刻。
寧媽拿干凈的巾子擦擦腦門上的汗,伸手搖著蒲扇給兩個(gè)孩子扇扇。
又來一位食客,趙寧寧剛要起身,被寧媽按住。
“你歇歇。”寧媽說著,把扇子塞過來,趙寧寧拿著,坐在板凳上和哥哥一起扇扇子。
食客遞了錢,站在攤子前面寒暄:“天氣越來越熱了,真是邪門兒?!?
“是啊,早上往地里澆水,前腳剛走,后腳地就裂了。”寧媽嘴上說著話,手上動作不停,幾勺子舀好冰粉,飛速將小料挨個(gè)加好,澆上糖漿遞給食客。
食客笑笑,端著顫巍巍的冰粉到攤位旁邊的小方桌坐下,慢條斯理地吃,一邊吃一邊夸贊:“還是你們家的冰粉好吃?!?
冰涼絲滑,一口下去身上的暑氣和燥意頓消,通體舒暢無比。
“說起來,咱們縣城前天也出現(xiàn)一家賣‘冰粉’的?!笔晨驼f:“我們家小子貪那一文錢的便宜去嘗了嘗,回來直罵那店家黑心?!?
趙寧寧好奇,“大哥,那家是怎么做的?”
“我不知,只知道那家做出來的冰粉……”食客說到一半停下,先把碗里剩的一小半給禿嚕喝完,放下碗后,這才說:“只知道那玩意是乳白色的,喝起來黏黏糊糊跟鼻涕一般?!?
——跟鼻涕一樣?
趙寧寧思索,那用的原料應(yīng)該不是冰粉籽,不知道是用什么東西做成的。
有競爭對手很正常,出現(xiàn)模仿的也很正常,只是對家還沒琢磨出來冰粉的奧秘,只能學(xué)個(gè)形。
趙寧寧對食客大哥笑笑,起身將空碗收了回來洗。
早晨氣溫沒升上來的時(shí)候攤位沒什么生意,頂熱的時(shí)候食客也不愿意出門。
寧媽憐惜兩個(gè)孩子身體年紀(jì)小小的便出來受罪,左右家里做著生意,她經(jīng)常趁著中午最熱沒什么生意的時(shí)候,在附近攤位給孩子們買點(diǎn)吃食補(bǔ)補(bǔ)。
寧媽解開圍裙搭在籮筐上,交代兩個(gè)孩子:“你們在這兒守著,我去買吃的?!?
“我想吃包子!”趙寧寧舉手,寧媽點(diǎn)頭,算是答應(yīng)。
她剛走,老趙家的人便出現(xiàn)了。
打頭的是錢婆子,后面跟著孫氏,三兒媳吳氏嫌熱不肯來,剩下便是兩個(gè)兒子。
趙寧寧警惕起來,她還沒開口,錢婆子搶先開口道:
“喲!”
“五丫,這攤子支得可不小?!?
寧媽不在,趙寧寧不欲搭理他們,警惕地先把小料蓋子給蓋上。
趙啟起身用身子堵在小桌旁,借著衣裳的遮掩,用腿將木桶不著痕跡地往里頂頂。
“怎么不說話?你娘呢?”錢婆子用手扇扇風(fēng),這天氣太遭罪,她們一路過來,正午的太陽幾乎能把人給曬成干。
好懸沒中暑,進(jìn)城的時(shí)候趙老三本想使兩文錢買碗綠豆湯喝,被錢婆子以浪費(fèi)錢,待會去喝趙老二家攤子上的東西為理由拒絕。
“你來干什么。”趙寧寧說:“我記得咱們不是分家了嗎?”
“分家——那也是打著骨頭連著肉的親人啊。”錢婆子笑笑,臉上擠出一堆花褶子,“這不是聽說你們娘兒仨支應(yīng)不過來,我們今天特意來幫忙的嗎?”
“我們不用你們幫忙!”趙啟護(hù)在妹妹前面,“我爹腿傷的時(shí)候你們不聞不問,還趁大人不在把我妹抓走要賣掉。分完家,看我們過得好了,才來黃鼠狼給雞拜年!”
“你!你!”錢婆子肚子里雖沒有幾個(gè)墨水,但鄉(xiāng)間常見的俚語她還是懂得的,三小子這是明晃晃罵她不安好心呢!
一旁卷餅攤子的曹娘子見情況不對,悄悄出去,跟對面交好的攤娘說了聲,匆匆朝街上跑去。
一旁卷餅攤子的曹娘子見情況不對,悄悄出去,跟對面交好的攤娘說了聲,匆匆朝街上跑去。
街上本沒幾個(gè)食客,路過的人聽見這邊吵嚷的動靜停下,人越來越多,竟將攤子給圍擋起來。
錢婆子心中暗喜,人多好,人多了她們才能趁機(jī)“鬧”一下。
“她可是你親奶奶,不過是想幫襯幫襯你們家!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孫氏扶著錢婆子的胳膊,兩人站一起,互相找到了主心骨,見三小子和五丫都不說話,孫氏膽子更大了些。
趙老大幫腔:“對呀,她可是你奶,你怎么能跟長輩這樣說話!”
“對!你們兩個(gè)就是不孝!”錢婆子抓住這點(diǎn),轉(zhuǎn)頭朝圍觀的人群哭訴。
這家人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樣,平時(shí)生活在見不得人的陰溝里,時(shí)不時(shí)就跑出來惡心人一下。
昨天晚上商量過老趙家的人會來鬧事,趙寧寧此時(shí)一點(diǎn)都不慌張,她握住哥哥的手往后帶,自己站在前面。
“停停停!”趙寧寧人小嗓門大,將人群的注意力喊過來之后,趙寧寧從懷里摸出幾張紙來。
“我們都分家大半個(gè)月了,分家不說,我們可是簽了斷親文書的!”趙寧寧說:“你拿孝道壓誰呢?!”
“分家也改變不了,你是趙家的人!”趙老大說。
在大周朝,哪有什么一紙斷親文書就能真得恩斷義絕的人家?孝道重于天,不管對方做什么,只要拿“孝”說事,便先占三分理。
“哦?”趙寧寧說:“那這斷親文書算是白簽的?”
“分家時(shí)候你們四十多畝地,只分給我們兩畝地,一間破屋,現(xiàn)在我們好不容易靠自己雙手做點(diǎn)吃喝掙錢,你們卻想著過來摘果子?”
趙寧寧踩著板凳,站在攤位后面拔高聲音:“諸位聽一聽哈!”
“這幾個(gè)人!”趙寧寧指指錢婆子幾個(gè),“老大家想給兒子娶媳婦沒錢,就想著把老二家的孩子賣給傻子當(dāng)童養(yǎng)媳!你們說這做法行不行?!”
“這……”看客交頭接耳,“要說窮苦人家賣女兒的也有,可這賣人家二房女兒給自家孩子娶媳婦,不太能說得過去……”
“就是,況且有四十畝地呢!怎么也到不了吃不起飯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