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安施施然踏過縣衙高高的門檻，身后的吳得利還僵在原地，臉上的肥肉一抽一抽。

沒過多久，后院的喧嘩聲和焦糊味兒一同傳來，吳得利終于從石化中驚醒。

他怨毒地瞪了李懷安的背影一眼，也顧不上跟張烈打官腔了，提著官袍下擺，像個滾動的肉球，一溜煙地朝后院跑去。

“救火！快救火！我的庫房！”

張烈看著吳得利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搖著破扇子，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園的李懷安，嘴角抽了抽。

他對著身后的親兵揮了揮手。

“去，給先生安排一間上好的客房，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將軍！”

李懷安被請到了一處清凈的跨院，剛躺下沒多久，張烈就帶著一臉怒氣，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了進(jìn)來。

“先生！”

李懷安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

“張將軍，什么事這么火急火燎的？吳縣令家那點(diǎn)小火苗，不至于讓你也亂了陣腳吧？”

張烈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是軍糧！”

他雙眼冒火，牙齒咬得咯咯響。

“末將剛才命人清點(diǎn)縣衙糧倉，準(zhǔn)備給將士們補(bǔ)給。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賬目上的軍糧，憑空少了七成！”

李懷安坐了起來，來了點(diǎn)興趣。

“哦？七成？那可是個不小的數(shù)目?！?

張烈氣得來回踱步。

“我去找吳得利那頭肥豬對質(zhì)，你猜他怎么說？”

李懷安搖著扇子，笑了笑。

“我猜猜，他是不是說，貴縣今年鼠患猖獗，老鼠個個賽肥豬，把糧食都給偷吃了？”

張烈猛地停下腳步，一臉錯愕地看著他。

“先生……你怎么知道？”

李懷安聳聳肩。

“全天下的貪官，腦子里裝的借口，也就那么幾樣。不是鼠患，就是火災(zāi)，再不然就是發(fā)霉了，總之，就是要個死無對證?！?

張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滿臉都是挫敗。

“沒錯！他就說是鼠患！還帶我去看糧倉里那幾個捕鼠籠，里面確實(shí)有幾只死老鼠！”

他煩躁地抓著頭發(fā)。

“我明知道他在撒謊，可我沒有證據(jù)！糧倉重地，他的人守著，我根本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證據(jù)？”

李懷安站起身，走到張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將軍，對付這種人，講證據(jù)就輸了。正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張烈一臉茫然。

“魔法？”

“走吧?！崩顟寻矝]多解釋，徑直朝外走去，“帶我去糧倉看看。我倒想見識見識，這清風(fēng)縣的老鼠，是有多大的神通?！?

縣衙糧倉外。

吳得利挺著肚子，領(lǐng)著一眾衙役，堵在門口。

他剛剛撲滅了后院的火，雖然損失了些財(cái)物，但看到張烈吃癟，心情又好了不少。

他剛剛撲滅了后院的火，雖然損失了些財(cái)物，但看到張烈吃癟，心情又好了不少。

見張烈?guī)е顟寻策^來，他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

“張將軍，怎么又回來了？下官不是說了嘛，鼠患之事，純屬天災(zāi)，下官也痛心疾首?。　?

他斜著眼瞥了李懷安一下，語氣里滿是嘲諷。

“將軍怎么還把這位‘半仙’給請來了？莫非是想讓這位先生算一算，那些老鼠把糧食搬到哪個洞里去了？”

身后的衙役們發(fā)出一陣哄笑。

張烈臉色鐵青，正要發(fā)作，卻被李懷安抬手?jǐn)r住了。

李懷安走到吳得利面前，笑瞇瞇地開口。

“吳大人說笑了。算賬盤庫這種事，太麻煩，我這人懶。我也不想知道老鼠把糧食搬去了哪?！?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

“我只想問問，這糧倉里，到底有沒有鬼?！?

吳得利臉上的肥肉一抖。

“什……什么鬼？先生休要胡！此乃官府重地，陽氣充沛，哪來的鬼魅魍魎！”

“有沒有，進(jìn)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懷安也不跟他廢話，邁步就想往里走。

“站住！”

兩個衙役立刻橫刀攔住了去路。

吳得利冷笑一聲。

“糧倉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這是規(guī)矩！”

李懷安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他，臉上的笑容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