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飛黃騰達,你們別來沾邊;我落魄要飯,也絕不登你們門?!?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簽了字,這肉,你拿走。
不簽,今天誰也別想動這塊肉?!?
院門口“轟”一聲炸開了鍋。
斷親!這在屯子里可是天大的事兒!
除非有血海深仇,否則沒人敢提斷親。
那是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劉桂花也傻了。
她沒想到喬正君會來這手。
“你、你瘋了?!”她尖聲叫道,“斷親?你爹娘要是知道……”
“我爹娘要知道,也會支持我。”
喬正君打斷她,“他們走的時候,你們是怎么對我的,忘了?
我爹留下的老屋,你們是怎么占的,忘了?
我奶奶偏心,把我趕出家門,你們是怎么跟著踩的,忘了?”
一連三問,問得劉桂花臉白一陣青一陣。
院門口有人開始嘀咕:
“是啊,當年正君爹娘走得早,老喬家那幫子人……”
“聽說連口鍋都沒給他留。”
“老太太也是偏心偏到胳肢窩了……”
劉桂花聽著這些話,臉上跟開了染坊似的。
她知道,今天這肉,不好拿了。
可看著梁上那條油光發(fā)亮的狍子腿,想到兒子正邦馬上要去鎮(zhèn)上走關系,這肉就是最好的禮……
她一咬牙:“簽就簽!誰稀罕跟你這門窮親戚!”
“媽!”一直縮在后面的喬正民突然開口,“不能簽?。『灹送蟆?
“閉嘴!”劉桂花吼他,“有你說話的份?”
她轉向喬正君:“拿紙筆來!”
喬正君看向林雪卿:“去拿。”
林雪卿愣了一下,趕緊去里屋找。
家里沒正經紙筆,只有一本舊賬本和半截鉛筆。
她拿出來,遞給喬正君。
喬正君接過,在賬本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今喬正君與喬家斷絕親屬關系,自此兩家各立門戶,互不往來。
口說無憑,立此為據(jù)。
立據(jù)人:_________
他把賬本和鉛筆遞給劉桂花:“簽字,按手印?!?
劉桂花接過,手有點抖。
她識字不多,可這幾句話的意思她看得懂。
一旦簽了,往后就真成兩家人了……
“媽,簽??!”喬正邦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胳膊催,“簽了肉就是咱們的了!”
劉桂花一咬牙,在空白處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又用鉛筆在拇指上涂了涂,按了個黑乎乎的手印。
喬正君接過賬本,看了看,確認無誤。然后他抬頭,看向梁上的肉。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砍肉了。
可他沒有。
他把賬本收好,然后走到梁下,伸手。
他把賬本收好,然后走到梁下,伸手。
不是去解草繩,而是把草繩又緊了緊,系了個死結。
“你干啥?”劉桂花尖叫,“肉呢?!”
“肉?”喬正君回頭看她,“我說了,簽了字,肉你拿走??蓻]說啥時候給?!?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冰冷的弧度:“等我想給的時候,自然會給?!?
“你……你耍我?!”劉桂花氣得渾身直哆嗦。
“耍你又怎樣?”喬正君看著她,“當年你們耍我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他往前一步,逼視著劉桂花:“現(xiàn)在,滾出我家。再敢踏進一步,我打斷他的腿?!?
他指的是喬正邦。
喬正邦嚇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兩步。
劉桂花還想鬧,可喬正君已經舉起了柴刀。那眼神,是真的敢砍。
她終于怕了,拉起兩個兒子,罵罵咧咧地往外走:“喬正君!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三人狼狽地擠開人群,消失在院門外。
院門口的人看著這一幕,都沉默了。
今天這一出,讓大家看到了喬正君的另一面——狠,果斷,而且記仇。
這樣的人,不好惹。
王婆子。他要是真追究,你麻煩大了?!?
喬正君沉默了幾秒,問:“他想咋樣?”
“不知道。”趙福海搖頭,“可他走的時候說,明天還會來。”
他頓了頓:“正君,你得有個準備?!?
喬正君點頭:“我知道了?!?
趙福海又交代了幾句,轉身走了。
屋里又靜下來。
林雪卿看著喬正君,眼神里有擔憂:“咋辦?”
喬正君沒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
前有劉桂花一家虎視眈眈,后有王德發(fā)父子借勢壓人。
這個冬天,果然不好過。
可他不怕。
前世在荒野,他連雪崩都活下來了。現(xiàn)在這點事,算啥?
他轉身,對林雪卿說:“做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他們?!?
林雪卿點頭,轉身去灶房。
喬正君坐在炕沿,拿出那張斷親的字據(jù),又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也好。
斷了親,往后動起手來,就不用顧忌了。
他收起字據(jù),起身走到墻邊,取下弓,試了試弦。
緊繃的麻線發(fā)出“錚”的一聲響。
明天,王會計要來。
他得準備點“禮”。
總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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