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夫一愣,連忙點頭:“那是自然。傷口萬不可感染風(fēng)邪,否則手尾很長。”
“那勞煩大夫,幫我把窗戶關(guān)緊些?!鼻厣佻樦噶酥复皯舻姆较?。
“好,好?!?
張大夫起身,走到窗邊,將那扇虛掩的窗戶徹底關(guān)死。
就在窗戶合上的前一瞬,秦少瑯的眼皮掀開一條縫,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精準(zhǔn)地落在了院角。
一個身穿粗布短打,頭戴斗笠的“花匠”,正拿著一把大剪刀,心無旁騖地修剪著一叢觀賞竹。
他的動作很標(biāo)準(zhǔn),很認(rèn)真。
但秦少瑯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花匠握著剪刀的手,虎口處有一層繭,指節(jié)粗大,那絕不是常年擺弄花草能磨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呼吸。
綿長,輕微,幾乎微不可聞。
這是內(nèi)家高手才能做到的龜息之法。
一個頂尖高手,在這里扮作花匠,修剪竹子?
秦少瑯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李崇明,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這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前院演武場。
王泰的額角青筋直跳。
柳如煙就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演武場的角落。她不說話,也不離開,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的每一個捕快。
被她盯著,誰都覺得后背發(fā)毛。
“王捕頭,就讓他們這么干看著?”一個心腹捕快湊到王泰身邊,壓低了聲音,“弟兄們心里都憋著火?!?
王泰何嘗不是。他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點兩隊人馬,出城,往北山的方向搜。動靜搞大點!”
“頭兒,那地方咱們不是早就搜過了嗎?”
“讓你去就去!府里養(yǎng)了這么個姑奶奶,總得讓她看見我們沒閑著!”王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煩躁。
捕快領(lǐng)命,立刻點了二十號人,敲鑼打鼓般地出了府衙。
柳如煙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但心里卻記下了一筆。北山,那是李崇岳出事的反方向。
做戲。
她將視線轉(zhuǎn)回演武場。王泰正在跟幾個小頭目交代著什么。她注意到,王泰說話時,身體會不自覺地側(cè)向一個站在他左后方的刀疤臉漢子。而其他人,則隱隱以那個刀疤臉為中心。
心腹中的心腹。
柳如煙的目光又轉(zhuǎn)向西側(cè)的馬廄。一個馬夫正牽著一匹高頭大馬出來,馬鞍的制式,是軍中斥候所用。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馬夫的臉。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憤怒似乎被消磨成了焦躁。她開始在原地踱步,腳步聲不大,卻每一下都踩在人心上。
從東門送菜的雜役,到南墻換防的衛(wèi)兵,每一處細(xì)微的動靜,都成了她腦海中的一幅拼圖。
聽竹軒內(nèi)。
送走了張大夫,房間里只剩下秦少瑯一人。
那“咔嚓,咔嚓”的剪枝聲,像催命的鐘擺,不緊不慢,持續(xù)不斷。
秦少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但他整個人的感知,卻已經(jīng)全部延伸到了院外。
他知道,自己任何一絲不符合“重傷員”身份的舉動,都會立刻招來殺身之禍。
可不動,就是等死。
他緩緩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撐著床沿,極其艱難地坐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瞬間布滿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院子里的剪枝聲,停了。
只有一瞬。
快到仿佛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