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趴在地上的親衛(wèi),身體猛地一顫。
那是一種生命信號被瞬間掐斷的最后痙攣。
在外人看來,那只是尸體最后的神經(jīng)反應(yīng)。
然后,一切歸于沉寂。
那根剛剛還在輕微抽動的手指,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攤開在冰冷的地面上。
秦少瑯的手指,在對方的脖子上停留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他緩緩收回手,對著眾人,疲憊而又遺憾地?fù)u了搖頭。
“沒救了?!?
他的聲線里帶著一絲落寞。
“失血過多,心脈已停?!?
柳如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張冷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這個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用一種救人的姿態(tài),完成了一次天衣無縫的刺殺。
從發(fā)現(xiàn)活口,到制定計劃,再到完美執(zhí)行,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個呼吸。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沒有一毫情緒的泄露。
冷靜,精準(zhǔn),致命。
他不是郎中。
他是一把藏在白衣之下,隨時可以取人性命的手術(shù)刀。
“來人!”
柳如煙壓下心頭的波瀾,恢復(fù)了小旗官的威嚴(yán)。
“將秦大夫他們,帶回鎮(zhèn)東的臨時駐地好生看管!找個大夫給他治傷!”
“是!”
兩名“官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秦少瑯從地上攙扶起來。
秦少瑯沒有拒絕,他現(xiàn)在需要扮演一個身受重傷的“功臣”。
一行人,在柳如煙的命令下,迅速而有序地撤離了這座變成了修羅場的破廟。
只留下幾隊人馬,負(fù)責(zé)封鎖現(xiàn)場,等待著那永遠(yuǎn)不會到來的云州府“援軍”。
……
夜風(fēng),吹散了破廟里的血腥氣。
藍田鎮(zhèn)東郊,一處僻靜的貨運驛站,早已被陳武的人提前清空,此刻成了他們的臨時據(jù)點。
一間干凈的客房里,燭火通明。
秦少瑯坐在桌邊,褪去了上衣。
他那條探入火中的右小臂,景象駭人,皮膚被燒得焦黑卷曲,大片的燎泡破裂開來,血水和組織液混雜在一起,血肉模糊。
尋常人見了,只怕早已痛暈過去。
秦少瑯卻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他正用左手,拿著一把被烈酒消毒過的小刀,一點點將手臂上的死皮和污物刮去。
他的動作穩(wěn)定而專注,刮掉死皮,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劇痛鉆心,他卻仿佛感覺不到。
柳如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說話。
她已經(jīng)換回了自己平日的裝束,但身上那股肅殺之氣,卻并未完全褪去。
她看著秦少瑯給自己“刮骨療毒”,看著他那張平靜到冷酷的側(cè)臉,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個活口?!?
她沒有問“你是不是殺了他”,而是用一種陳述的口吻。
秦少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嗯。”
他從鼻腔里應(yīng)了一聲,算是回答。
“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
柳如煙追問。
“告訴你,你的反應(yīng)會不夠真實?!?
秦少瑯頭也不抬地回答。
“在那種情況下,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和不自然,都會讓整個局出現(xiàn)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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