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備份？”沈伯安從半睡半醒中驚起，“像‘織夢者’那樣上傳意識？”

“不完全是?！标懺瓶椏焖贋g覽著文字記錄，“這里的實驗更側(cè)重于‘隔離保存’。目的是研究在極端知識污染或意識過載情況下，如何將個體的核心人格和記憶‘剝離’并儲存在一個絕對純凈的‘意識容器’中，等待合適的時機或載體‘回歸’。有點像……意識層面的‘冷凍休眠’?！?

蘇眠感到一陣寒意：“他們成功了嗎？”

“日志記錄含糊，提到過幾次‘階段性成果’和‘重大風險’。最后一條相關記錄是……”陸云織念出屏幕上的文字，“‘項目代號：方舟。第三次完整人格剝離與容器灌注實驗。主體編號：研-07。灌注成功率：71%。容器穩(wěn)定性：未知。觀測到非預期共振現(xiàn)象。建議無限期暫停，封存所有樣本及數(shù)據(jù)。授權人：詹青云?！?

“詹青云……”蘇眠想起這個名字，那是“織夢者”項目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也是后來與秦墨決裂的人。

“記錄日期是‘織夢者’項目被靈犀科技吸收前半年?！标懺瓶椦a充道，“之后，這個庇護所似乎就被降級為普通后備基地，相關實驗區(qū)域被封閉。”

“那個‘容器’和‘樣本’呢？還在這里嗎？”沈伯安下意識地環(huán)顧四周，仿佛那些冰冷的合金墻壁后藏著什么可怕的東西。

“日志沒提。可能被轉(zhuǎn)移，也可能……就被封存在庇護所的某個深層區(qū)域。”陸云織關掉了日志界面，臉上恢復平靜，“當務之急不是這個。我需要找到醫(yī)療單元的具體位置和更詳細的設施地圖。林硯的情況不能一直靠穩(wěn)定劑維持。”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林硯，喉嚨里忽然發(fā)出一串含糊的、意義不明的音節(jié)。

蘇眠立刻俯身：“林硯？你能聽到嗎？”

林硯沒有睜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zhuǎn)動，眉頭緊緊皺起，仿佛正陷入一場極其痛苦的夢境。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更加清晰了一些：

“……不……不是記憶……是回聲……”

“……好多……門……鎖著……”

“……它在哭……知識……在哭……”

“……別過去……別打開……”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身體也開始微微掙扎，胸口那暗紫色的區(qū)域光芒再次不穩(wěn)定地閃爍起來。

“他在接收什么？幻覺？還是……”蘇眠驚慌地看向陸云織。

陸云織快步走過來，將手指再次虛按在林硯額頭，閉目感知。幾秒鐘后，她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不是幻覺……是殘留的‘信息回聲’！這個庇護所……不干凈！”她快速說道，“早期那些‘人格剝離’實驗，可能沒有完全‘清理’干凈。那些被剝離、或許未能成功保存的意識碎片，或者實驗產(chǎn)生的‘信息廢料’，殘留在了庇護所的能量場甚至物質(zhì)結(jié)構(gòu)里！它們是無意識的、混亂的‘回聲’，平時處于靜默狀態(tài)，但林硯現(xiàn)在意識脆弱，頻率邊界模糊，就像一個敞開的接收器，被動地接收到了這些‘回聲’！”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房間內(nèi)的燈光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通風系統(tǒng)那低沉的嗡鳴聲中，似乎夾雜進了極其微弱的、仿佛無數(shù)人同時低語哭泣的雜音，那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鉆入腦海，帶著冰冷的悲傷、絕望和茫然。

沈伯安嚇得跳了起來，阿亮瞬間舉槍對準門口，盡管他知道子彈對這種東西毫無用處。

“必須立刻帶他離開這個房間！去能量背景更干凈的區(qū)域！”陸云織當機立斷，“醫(yī)療單元也許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屏蔽！”

“去哪里？怎么走？”阿亮沉聲問，目光銳利。

陸云織迅速調(diào)出剛剛拼湊出的簡陋地圖：“出門右轉(zhuǎn)，直行到底，進入中央豎井電梯，下降至b-7層，然后向東穿過‘靜默走廊’，應該能到達醫(yī)療單元區(qū)域?！o默走廊’是早期設計用于高精度實驗的區(qū)域，屏蔽等級最高?！?

沒有時間猶豫。阿亮再次背起因意識干擾而痛苦呻吟的林硯。蘇眠忍著腿痛站起。沈伯安抓起剩下的補給和探測儀。

陸云織拉開門，走廊的燈光依舊明亮，但那無處不在的低語哭泣聲似乎更清晰了，仿佛墻壁本身在呻吟?？諝庵袕浡环N無形的壓力，讓人頭皮發(fā)麻。

“走！”

五人沖出臨時休整區(qū)，在空曠明亮的通道里奔跑起來。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回蕩，與那詭異的意識雜音混在一起。兩側(cè)緊閉的艙門仿佛無數(shù)只冷漠的眼睛，注視著這群闖入的不速之客。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燈光穩(wěn)定得令人心慌。只有身后，那低語哭泣聲如同潮水，不疾不徐，卻始終跟隨著他們，仿佛這座沉睡的鋼鐵巨獸體內(nèi)，正緩緩流淌著由無數(shù)破碎意識匯成的、悲傷的血液。

而前方，未知的醫(yī)療單元，以及那條號稱“靜默”的走廊，真的能提供他們急需的庇護嗎？

在這座埋藏了太多禁忌實驗與意識殘骸的深層庇護所里，安全的定義，似乎正變得越來越模糊。

林硯在阿亮背上，無意識地重復著那幾個破碎的詞語：

“……別打開……”

“……它在看……”

幽藍的微光，在他緊閉的眼皮下，不安地躍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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