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右邊！”雷毅毫不猶豫。

隊伍奮力沖向右邊的岔道。果然，這邊的蟲子數(shù)量銳減，巖壁更加光滑，似乎有更多人工修整的痕跡。身后的蟲潮在岔路口徘徊了片刻，似乎對這條通道有所忌憚，沒有大規(guī)模追來，只有零星幾只跟了一段后便退回。

暫時安全。眾人靠在一段相對平直的隧道壁上劇烈喘息，處理傷口，檢查彈藥。林硯幾乎虛脫，靠坐在地上，蘇眠迅速給他手臂的傷口消毒包扎。傷口不深，但被蟲子螯鉗劃開的地方留下了灼燒般的刺痛，而且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可能帶毒?！卑馐謾z查后，給了林硯一針廣譜抗毒血清，“但愿有效?！?

林硯點點頭，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大腦深處。連續(xù)使用那種能力，加上之前意識深潛的消耗，讓那枚被暫時壓制的“禁忌碎片”又開始蠢蠢欲動。它似乎在吸收周圍環(huán)境中某種負面的情緒能量——眾人的恐懼、疲憊、傷痛，以及這地底深處亙古以來的灼熱與壓迫感，都成了它的養(yǎng)分。碎片內(nèi)部那種冰冷的、渴望同化的惡意，如同毒蛇般緩緩蘇醒，開始試探那層淡藍色的“調和光膜”。

必須盡快抵達“熔火之心”，找到傳承，獲得更強大的控制力。林硯暗暗咬牙。

休息了不到五分鐘，隧道前方再次傳來異響。這一次，不是蟲子的嚓嚓聲，也不是地熱的轟隆。

是歌聲。

極其微弱、空靈、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飄來的、沒有歌詞的女聲吟唱。旋律古老、憂傷，帶著一種非人的純凈與詭異，在灼熱的隧道中回蕩，與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聽到了，瞬間寒毛倒豎。

“什么鬼東西？”疤臉端起獵槍，警惕地望向歌聲傳來的方向，隧道更深處。

“能量讀數(shù)出現(xiàn)異常波動，”扳手看著探測器，屏幕上的波形圖開始出現(xiàn)規(guī)律但無法解析的峰值，“不是地熱，也不是生物信號……更接近……某種殘留的意識共鳴場？”

殘留的意識場？林硯心中一動。他集中精神，試圖“傾聽”那歌聲。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用意識去觸碰，而是借助“孿生共鳴核”作為濾波器。

果然，那空靈的吟唱聲中，夾雜著極其細微的、破碎的信息流。

“……好熱……”

“……好黑……”

“……媽媽……”

“……回不去了……”

“……熔爐……凈化……”

“……金色的光……疼……”

“……園丁說……睡著了就不疼了……”

斷斷續(xù)續(xù)的、充滿痛苦與迷茫的片段，仿佛許多個意識在臨終前的哀鳴，被某種力量記錄、融合，形成了這段詭異的“歌聲”。

“是‘污染’的一部分？”蘇眠低聲問林硯，“‘老板’留下的？”

“不像……”林硯搖頭，臉色更加凝重，“這些意識碎片……非?！f’，情緒很原始，痛苦很……直接。不像是被‘老板’技術加工后的產(chǎn)物。倒像是……”他想起詹青云在節(jié)點日志中提到的，“……早期‘織夢者’項目，或者更早的礦場事故中……遇難者的意識殘留？被這里特殊的地脈能量場和‘回聲’節(jié)點的輻射影響，困在了這里，形成了某種……‘地縛靈’般的集體回響？”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背后發(fā)涼。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段隧道里徘徊的，可能是幾十年前甚至更早的亡魂執(zhí)念。

歌聲還在繼續(xù)，忽遠忽近，引導著方向。而他們手中的定位器顯示，“熔火之心”的坐標，就在歌聲傳來的方向。

“繞不過去?！崩滓銠z查了隧道結構圖（從節(jié)點日志中提取的簡略版本），“這是唯一通路。提高警惕，不要被歌聲迷惑。如果感覺到意識受到牽引，立刻報告。”

隊伍再次前進，這一次速度更慢，更加警惕。那空靈的歌聲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的耳邊，試圖鉆入腦海，勾起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與悲傷。林硯能感覺到，自己腦中的禁忌碎片對這歌聲產(chǎn)生了強烈的共鳴，仿佛遇到了同類，變得更加活躍，不斷沖擊著“調和光膜”。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壓制碎片，同時還要抵抗歌聲的侵擾，步履越發(fā)艱難。蘇眠緊緊握著他的手，她的手掌溫暖而穩(wěn)定，像黑暗中唯一的錨。

隧道的溫度持續(xù)升高，地面開始變得燙腳，即使隔著隔熱靴也能感受到。兩側巖壁上的冷凝結晶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直接裸露的、暗紅發(fā)亮的巖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緩緩流動的、粘稠的橙紅色熔巖，在巖壁內(nèi)部的裂縫中如同血管般搏動?？諝庾茻岬綆缀跄茳c燃，防護服的冷卻系統(tǒng)發(fā)出過載的嗡鳴。

就在眾人快要到達忍耐極限時，隧道前方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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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出了隧道，站在了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洞的邊緣。

空洞的規(guī)模遠超之前的節(jié)點大廳。穹頂高不可見，隱沒在翻滾的熱蒸汽和黑暗中。而空洞的底部，是一個沸騰的、金紅色熔巖湖！湖面并非平靜，而是不斷鼓起巨大的氣泡，爆開時濺起數(shù)米高的熾熱浪花，發(fā)出雷鳴般的轟響。熔巖湖散發(fā)出的光和熱，將整個空洞映照得如同煉獄，空氣扭曲，視線模糊。

而在熔巖湖的中央，有一座由耐超高溫合金和黑色晶體構筑而成的人工島嶼。島嶼呈六邊形，邊緣有復雜的管道和能量導管延伸入熔巖中，似乎在汲取地熱能源。島嶼中心，矗立著一個結構復雜、如同巨大齒輪與神經(jīng)叢結合體的金屬裝置——那應該就是“熔火之心”的能量核心調節(jié)器。

一座狹窄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合金吊橋，從林硯他們所在的洞口邊緣，延伸向湖心島嶼。吊橋在熱浪中微微晃動，表面被高溫炙烤得微微發(fā)紅。

空靈的歌聲，在這里達到了頂峰，仿佛成千上萬的哀魂在熔巖湖上空合唱，訴說著被火焰吞噬的痛苦與永恒的禁錮。

而在吊橋的，靠近洞口的位置，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背對著他們，穿著陳舊的、似乎與這里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研究服，身材瘦削，低著頭，仿佛在聆聽湖心裝置運轉聲的人影。

歌聲，似乎正是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當林硯他們的腳步聲驚動他時，那個人影緩緩地、僵硬地轉過了身。

露出一張半是血肉、半是焦黑熔巖結晶的、扭曲而痛苦的臉。

那雙眼睛，一只還保留著人類瞳孔的殘影，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迷茫；另一只則完全被流動的暗紅色礦物填充，如同熔巖的窗口。

他（它？）的嘴巴張開，那空靈的、多重合唱的歌聲直接從中傳出：

“你們……也是來……接受凈化的嗎……”

“園丁大人說……睡在熔爐里……就能去彼岸……”

“可是……好疼啊……”

“為什么……還不來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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