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心中的推測得到了部分印證。這個疤臉，果然是詹青云早期人體實驗的參與者之一，而且很可能因為后續(xù)不當使用黑市芯片，導致了嚴重的知識過載或精神后遺癥。他對詹青云相關(guān)的氣味敏感，或許正是那段早期實驗留下的潛意識印記。

“你們找詹青云？”疤臉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在林硯和蘇眠之間來回移動，“為什么？他已經(jīng)死了很多年了。靈犀早就不是他當初想象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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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尋找與他遺產(chǎn)相關(guān)的東西。”林硯斟酌著詞匯，既不想透露太多，又希望能從這個可能的知情者口中獲取信息。“這對我們，或許也對很多像你一樣，被這扭曲時代傷害的人，很重要?！?

“遺產(chǎn)……”疤臉咀嚼著這個詞，眼神飄忽了一瞬，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戰(zhàn)術(shù)背心內(nèi)側(cè)，那里似乎藏著什么東西?！澳莻€老科學家……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他會認真聽我們這些‘小白鼠’的感受，會皺著眉頭記錄那些‘不適’和‘怪夢’，甚至有一次，我因為實驗后連續(xù)做噩夢去找他，他沒有敷衍，而是給了我一個……一個小玩意兒。說是能幫助‘穩(wěn)定思緒’，讓我在感覺‘腦子里聲音太多’的時候握著它?！?

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最終，他還是從背心內(nèi)袋里，掏出了一個用臟兮兮的布包裹著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淡藍色的、指尖大小的不規(guī)則晶體碎片。碎片邊緣粗糙，像是從某個更大的晶體上崩落下來的，內(nèi)部有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光點緩緩流動。

看到這碎片的瞬間，林硯左胸處的“織夢者之心”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不是之前那種悲傷的呼喚，而是一種……遇見“同類殘片”的共鳴與微弱的牽引感！

疤臉沒有注意到林硯瞬間變化的臉色，他只是用粗大的手指捏著那枚小碎片，眼神復(fù)雜?！熬褪沁@東西。他說這叫‘回聲的碎片’，是他某個失敗實驗的副產(chǎn)品，沒什么大用，但材質(zhì)特殊，能……安撫特定的腦波紊亂。這些年，每當我覺得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買來的‘知識’要炸開，或者那些實驗留下的怪夢又要回來時，握著它，確實會好受一點點。”他苦笑，“像個安慰劑?！?

“回聲的碎片……”林硯低聲重復(fù)，心臟狂跳。詹青云提到過“回聲計劃”，這碎片顯然與之相關(guān)！而且，它能與“織夢者之心”共鳴！

“你說你們在找他的遺產(chǎn)……”疤臉將碎片握回掌心，抬起頭，眼神中的猶豫漸漸被一種下定決心的神色取代?！拔也恢滥銈兙唧w要找什么。但最近，上游那個地方，”他再次指向匯合點方向，“很不尋常。以前那里只是廢墟和少量不怕死的拾荒者，但這幾天，突然多了好幾股勢力的人。有穿著靈犀內(nèi)部安保制服、但行動鬼鬼祟祟的家伙；有渾身帶著黑市那種瘋狂混亂味道的‘幽靈’；還有……一些看起來既不像公司狗也不像黑市渣滓，裝備精良、紀律嚴明得嚇人的陌生面孔。他們在那里像是在找什么東西，也像是在等什么人。沖突已經(jīng)發(fā)生過好幾次了，死了不少人。”

他看了一眼林硯，又看了看雷毅和蘇眠。“你們?nèi)绻ツ抢?，最好想清楚。那里現(xiàn)在就是個絞肉機。而且……”他壓低了聲音，“我昨晚摸過去遠遠看了一眼，那片廢墟中心，有時候會傳出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不是機器，也不是人聲，更像是一種……低沉的、從地底傳來的嗡鳴，還有……微弱的光。藍色的光，和我手里這碎片的光，有點像?！?

地底嗡鳴？藍色光？與“回聲碎片”相似？

林硯幾乎可以肯定，那里就是“回聲計劃”節(jié)點的所在地！而且可能已經(jīng)被多方勢力盯上，甚至已經(jīng)開始激活！

“你為什么告訴我們這些？”蘇眠沒有放松警惕，槍口依舊穩(wěn)定，“我們素不相識?！?

疤臉扯了扯嘴角，疤痕扭動?！盀槭裁?？也許是因為你們身上有‘那個味道’，讓我想起了那個還算有點良心的老科學家。也許是因為……我受夠在這片廢墟里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等著要么被‘凈化’成白癡，要么被黑市抓去改造成傀儡，或者干脆死在不知哪次沖突流彈下的日子了?！彼难凵褡兊脙春荻鴽Q絕，“你們看起來不像靈犀的狗，也不像黑市的瘋子。如果你們真的是在找詹青云留下的、可能對抗這操蛋世界的東西……那我或許可以賭一把。不是幫你們，是幫我自己，還有我手下這幾個同樣無路可走的兄弟?！?

他身后的手下們雖然眼神中仍有疑慮和不安，但并沒有人出聲反對，只是默默握緊了武器，看向疤臉的目光里帶著依賴。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疤臉等人熟悉本地環(huán)境，了解近期匯合點的動態(tài)，而且疤臉本人與詹青云早期實驗有關(guān)，還可能持有“回聲碎片”這種關(guān)鍵物品。但他們同樣來歷不明，精神不穩(wěn)定，且顯然有著自己的生存訴求。

雷毅、蘇眠和林硯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雷毅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合作可以。”雷毅上前一步，與疤臉正面相對，“但我們有條件。第一，行動指揮權(quán)在我們。第二，信息完全共享，尤其是關(guān)于前方匯合點的一切。第三，你們的訴求，可以在我們達成自身目標后，視情況商討。如果同意，我們就是暫時的盟友。如果不同意，或者背后搞小動作……”他沒有說完，但眼神中的寒意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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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盯著雷毅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一些，盡管依舊猙獰?！八?。成交。指揮權(quán)給你，這鬼地方你們看起來比我專業(yè)。信息我會說我知道的。至于訴求……”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藍色碎片，“如果你們找到的東西，真的有辦法……讓我腦子里這些該死的雜音安靜下來，或者讓這世道變一變，那就是我最大的訴求了?！?

他伸出手，雷毅也伸出手，兩只沾滿污垢和傷痕的手在昏暗的河道中用力握了握。

暫時的同盟，在這危機四伏的地下迷宮邊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建立起來。

“我叫雷毅?！崩滓愫啙嵉亟榻B，“這是蘇眠，林硯。后面是我們的隊員?！?

“叫我‘疤臉’就行，大家都這么叫?！卑棠樖栈厥?，“我這些兄弟，外號分別是瘦猴、鐵砧、啞巴、鉤子、地鼠、滑輪和扳手?！彼噶酥干砗笃呷?。

聽到“扳手”和“滑輪”的代號，林硯這邊的扳手和滑輪表情都古怪了一下。同名了。

“事不宜遲?！崩滓憧戳艘谎蹠r間，“把你知道的關(guān)于匯合點，以及那幾股勢力的具體情況，詳細說一下。我們需要制定新的行動計劃?！?

疤臉點頭，示意手下分散警戒，自己則蹲下來，撿了塊碎石，在相對干燥的卵石灘上開始勾畫簡略的地圖。林硯、蘇眠和扳手圍攏過去。阿亮和老貓、滑輪等人則保持對外圍的警戒，同時警惕地觀察著疤臉的幾個手下。

地下河的水聲潺潺，掩蓋了低語。微弱的熒光下，一張粗糙的地圖和關(guān)于前方“絞肉機”的殘酷情報，逐漸鋪陳開來。而林硯手中，“織夢者之心”與記錄儀連接構(gòu)成的“畸變探測器”，依舊在默默掃描著周圍，尤其是疤臉那劇烈沖突的意識場。合作已然達成，但警惕，從未放松。

距離匯合點，還有不到五小時的路程。而那里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復(fù)雜險惡的鏡像迷宮，以及可能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回聲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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