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嚴格管控工程營造。非防洪、防寇等緊急工程，一律暫緩開工；必要工程需由戶部、工部聯(lián)合核算成本，立下軍令狀，超支部分由主事官員擔責，不得轉嫁國庫。”

朱由檢補充道：“朕覺得，還需讓都察院派人全程監(jiān)督重大工程的銀錢使用。每一筆開支都要有憑證，每一項工程都要見實效，每月呈報一次進度，如有徇私舞弊，一并嚴懲不貸！”

畢自嚴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連忙躬身：“陛下圣明！有都察院監(jiān)督，更能確保銀錢用在刀刃上，杜絕貪腐之風?！?

“至于開源...”畢自嚴話鋒一轉，語氣愈發(fā)堅定，“臣以為，眼下最可行、最立竿見影之策，在于追繳歷年積欠！”

他詳細解釋道：“各地拖欠的稅銀累計已逾千萬兩，若能追回三成，便有三百萬兩，足以解當前燃眉之急。臣建議，朝廷明發(fā)上諭，限令半年之內，各地拖欠稅賦者自行補繳。其中，確有天災人禍、生計艱難的小民，可酌情減免或分期繳納；但對于那些有意拖欠、勾結官吏的豪強大戶、官宦世家，必須嚴懲不貸，不僅要追繳本金，還要加收一成罰金，以示懲戒！”

朱由檢沉思片刻，道：“此策甚好。不過，朕以為可以更細致些——江南豪族、北方勛貴中，不少人一戶便拖欠稅銀數(shù)萬兩，卻逍遙法外，這些人是追繳重點。此事可交由各地巡按御史督辦，錦衣衛(wèi)暗中協(xié)助查探底細，若有地方官徇私包庇，一并革職查辦！”

“陛下考慮周詳！”畢自嚴由衷贊道，“如此區(qū)別對待，既體現(xiàn)朝廷仁政，不與小民為難，又能精準打擊頑劣欠戶，確保稅收足額入庫?！?

朱由檢忽然想起什么，追問：“依愛卿估算，此番追繳積欠，若執(zhí)行得力，大致能收回多少銀子？”

畢自嚴早有盤算，當即回道：“回陛下，若各部配合、執(zhí)行到位，初步估計至少可得三百萬兩，足以填補今年的軍費缺口。若能建立長效機制，杜絕新欠，每年可新增穩(wěn)定收入百萬兩以上，國庫困境便能逐步緩解?！?

三百萬兩！朱由檢心中一震，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足夠支撐孫傳庭、盧象升等人的軍需，也能為登萊海防、西南平亂提供保障。

他看著畢自嚴，忽然笑道：“畢愛卿，你可知道，你這追繳欠稅的法子，讓朕想起一個典故？”

畢自嚴疑惑抬頭，眼中滿是好奇。

“這就像是給一個久病的人治病，”朱由檢悠然道，“先要把積滯在體內的毒素排出去，身子才能慢慢調養(yǎng)好。如今的國庫，便是這么一個久病之人，歷年積欠的稅銀就是體內的毒素，你這方子，正是對癥下藥?。　?

畢自嚴被皇帝這個生動的比喻說得一愣，隨即會心一笑，躬身道：“陛下妙喻！臣確實以為，清積欠就如同治病，須先通其滯塞，去其沉疴，方能談及后續(xù)的調養(yǎng)與增益。”

“不過，”朱由檢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此事執(zhí)行起來，恐怕阻力不小。那些拖欠稅賦的，多半是有權有勢之人，盤根錯節(jié)，愛卿可有心理準備？”

畢自嚴挺直腰板，眼神堅定：“陛下放心！臣既食君祿，自當為君分憂，為大明紓困。追繳國庫欠銀，名正順，師出有名。若有阻力，臣一力承當；若有誣告陷害，臣亦無所畏懼！”

“好！”朱由檢擊節(jié)稱贊，語氣中滿是贊許，“有愛卿此，朕心甚慰。你放心去做，朕就是你最堅實的后盾！需要內閣發(fā)文支撐，朕便令首輔擬旨；需要錦衣衛(wèi)協(xié)助查案，朕便令駱養(yǎng)性全力配合；誰敢阻撓新政，朕絕不姑息！”

他沉吟片刻，又道：“此外，除了追繳舊欠，防止新欠也很重要。畢愛卿可著手制定新規(guī)，明確征稅時限、獎懲措施，讓地方官有章可循，讓百姓、商戶明明白白納稅，從根源上杜絕拖欠之風?！?

“臣遵旨！”畢自嚴鄭重應道，心中徹底安定——有皇帝這般鼎力支持，他再無顧慮，定能將此事推行到底。

看著畢自嚴告退時那堅定而沉穩(wěn)的背影，朱由檢長長舒了口氣。有這樣能干、懂分寸又敢擔當?shù)拇蟪迹瑢嵞舜竺髦?。他轉頭望向窗外，夕陽的余暉給巍峨宮墻鍍上了一層金色，暖意融融。明日要見鄭芝龍，今日又敲定了財政改革的核心方向，這盤關乎大明未來的棋局，終于愈發(fā)清晰起來。

“王伴伴，”他輕聲吩咐，“去把朕前日看的那本《鹽鐵論》找來。古人的理財智慧，或許能給朕更多啟發(fā)?！?

追繳積欠是解燃眉之急的良策，但大明的長治久安，還需更多開源之法。他心中暗忖：若能從鹽鐵、漕運、海上貿易中再辟財源，大明的錢袋子方能真正鼓起來，應對內憂外患也才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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