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科學院的夯土聲日夜不絕,蜂窩煤的試制成功,如同一顆火星點燃了朱由檢心中“科技興國”的燎原之志。他深知,僅憑徐光啟一人之力,難以撐起橫跨農(nóng)工、軍備、民生的宏偉藍圖——他需要更多被科舉體制埋沒的實學人才,需要能將“奇技淫巧”轉(zhuǎn)化為強國利器的巨匠。這一日,徐光啟輾轉(zhuǎn)尋訪數(shù)月的關(guān)鍵人物,終于踏入了京城西山的這片熱土。
來人年近四十,身著洗得發(fā)白的青布儒衫,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的儒雅,眼神卻不似尋常士子那般執(zhí)著于章句,反而透著對器物機理的專注與好奇。他便是宋應星——此時尚未著成《天工開物》,仍是一名屢試不第、在科舉路上掙扎了二十余年的秀才。
西山科學院一間剛布置好的值房內(nèi),朱由檢身著常服,無半分帝王儀仗,見宋應星進來,主動起身相迎,笑容平和:“宋先生一路辛苦,能應徐先生之邀而來,朕心甚慰?!?
宋應星連忙躬身跪拜,動作略顯拘謹,聲音帶著幾分不安與疑惑:“草民宋應星,叩見陛下!陛下乃九五之尊,草民一介寒士,何德何能得陛下親召?惶恐不已!”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鉆研那些被斥為“奇技淫巧”的農(nóng)工之學,竟能驚動天子,而且召見之地并非金鑾殿,而是這遍布工坊與器械的“科學院”。
“先生不必多禮,坐。”朱由檢抬手示意他落座,開門見山,“朕聽聞先生雖埋首舉業(yè),卻對農(nóng)工技藝、物理格致之學情有獨鐘,尤愛沈存中《夢溪筆談》,常于田間作坊考察記錄,可有此事?”
提及《夢溪筆談》,宋應星眼中瞬間亮起光芒,拘謹消散大半,語氣難掩興奮:“陛下明鑒!草民自幼便覺八股制義空疏乏味,反倒是《夢溪筆談》中天文歷法、器物機理、活板印刷之術(shù),奧妙無窮!每每考察農(nóng)耕、紡織、燒瓷之法,記錄其中訣竅,只覺天地間學問,遠非圣賢書章可比!”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失,臉色微變,聲音低了下去:“只是……只是此等‘雜學’,為正統(tǒng)士子所不齒,草民多年來飽受非議,甚至被族人斥為‘不務(wù)正業(yè)’?!?
朱由檢聞,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共鳴:“先生所,深得朕心!八股取士,選拔的是治國理政之才,然百姓衣食住行、國家軍備強弱,哪一樣離得開工匠之巧、格物之實?沈存中若生于今世,困于八股,不得施展其才,豈非我大明之巨大損失?”
這番話,如同一道暖流,撞開了宋應星積壓多年的郁結(jié)。他多年來堅守實學,卻被視為“離經(jīng)叛道”,連家人都勸他“迷途知返”,如今竟得天子親口肯定,激動得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
朱由檢趁熱打鐵,指向窗外熱火朝天的工地——遠處農(nóng)學館的暖棚隱約可見,格物坊的鐵錘聲清晰可聞,語氣誠摯而堅定:“宋先生,這西山科學院,便是朕為天下實學人才打造的凈土!此處不考八股,不論出身,只問才學,只看實干!朕欲請先生留下,摒棄那虛耗光陰的科考,在此專研學問:將你胸中所知的農(nóng)工技藝、天地至理,著書立說,傳于后世;更將這些學問用于當下,改良農(nóng)具、優(yōu)化工藝,造福黎民!”
“摒棄科考?”宋應星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掙扎??婆e是天下讀書人的唯一正途,是光宗耀祖的根本,放棄它,便意味著自絕于仕林,辜負家人二十年的期許。他想起妻子臨行前的叮囑:“若此次再不中,便歸家耕田,莫再癡迷那些無用之學”,心中一陣刺痛。
朱由檢看穿了他的顧慮,緩緩拋出足以動搖他心神的條件:“先生放心,既入科學院,朕豈會讓你無名無分?朕特旨授你‘格物博士’之職,秩比五品,俸祿等同于州府同知!你可統(tǒng)領(lǐng)‘百工館’,專司記錄、整理、改良天下農(nóng)工技藝,探索物理之奧秘!”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宋應星:“先生之才,當用于經(jīng)世濟民之實,而非埋沒于尋章摘句之虛文!他日你著述有成,讓億萬百姓免于饑寒,讓大明軍備震懾四方,這份功績,豈不遠勝于一紙進士功名?青史留名,不在科舉,而在實績!”
“格物博士……秩比五品……”宋應星喃喃自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实鄣某兄Z,不僅給了他體面的地位,更給了他一個前所未有的平臺——一個能讓他畢生熱愛的實學大放異彩的舞臺。他想起多年來在江西、福建考察時記錄的滿滿三箱農(nóng)工筆記,想起那些被斥為“無用”的技藝心得,此刻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褶皺的儒衫,對著朱由檢深深一揖,聲音堅定如鐵:“陛下不以草民愚陋,破格信重,更點醒草民平生志向!宋應星愿棄舉業(yè),入科學院,窮究格物之理,記錄百工之巧,以實學報國,不負陛下,不負蒼生!”
“好!太好了!”朱由檢大喜,親自扶起他,拍著他的肩膀,“得宋先生相助,科學院如虎添翼!大明實學,自此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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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星應允后,朱由檢當即召來徐光啟,三人圍坐在值房內(nèi)一張簡陋的木桌旁,燭火搖曳,映照著桌上攤開的圖紙與筆墨——西山科學院的核心目標,在這一刻正式敲定。
朱由檢神情肅穆,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農(nóng)為邦本。如今陜西大旱未平,遼東苦寒缺糧,推廣高產(chǎn)、耐旱作物,是穩(wěn)固國基的首要之務(wù)!”他看向徐光啟,“徐先生主持的紅薯、土豆引種培育,務(wù)必加快進度,暖棚要擴建,種苗要多育,明年開春便要在皇莊試點推廣!”
隨即轉(zhuǎn)向宋應星:“宋先生,你遍歷南北,對各地耕作技術(shù)、水利農(nóng)具素有觀察,可協(xié)助徐先生,同時著手系統(tǒng)調(diào)查大明各地農(nóng)事——從播種、灌溉到收割,從犁具、水車到倉儲,擇其優(yōu)者整理成冊,推廣至全國!讓百姓多收一粒糧,大明便多一分底氣!”
“臣(草民)領(lǐng)旨!”兩人齊聲應諾,徐光啟眼中閃過急切——紅薯土豆若能普及,可解半數(shù)賑災之困;宋應星則提筆便要記錄,多年的觀察終于有了系統(tǒng)梳理的機會。
朱由-->>檢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陡然冷峻,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強軍之要,在于利器。遼東建奴鐵騎兇猛,我大明步兵難敵,唯有火器可破!科學院需集中所有人力物力,研發(fā)威力更大、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的火炮與火槍!”
徐光啟與宋應星神色一凜,他們深知遼東戰(zhàn)事的緊迫,也明白火器的短板——當前軍中火繩槍雨天難擊發(fā)、裝填緩慢,火炮威力不足,火藥配比混亂。
朱由檢俯身向前,壓低聲音,拋出超越時代的關(guān)鍵認知:“關(guān)于火藥,其威力核心在于硝、硫、炭三者的純凈度與配比!朕曾于古籍殘卷中見得一方,可作基礎(chǔ):硝石占七成五,硫磺占一成,木炭占一成五(75: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