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抬頭看了我一眼:“你找她干啥?”
我心里一動:“她是我表姐,來南都玩,說住這一片,但聯(lián)系不上了?!?
“表姐?”老師傅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繼續(xù)低頭補胎,“看到了。那天下午,她在我這兒買了瓶水,問路。”
“問哪兒?”
“問‘老棉紡廠宿舍’怎么走?!崩蠋煾嫡f,“我給她指了路,往前面走,左拐,再右拐,那片破房子?!?
老棉紡廠宿舍。我知道那個地方,是老城區(qū)最破舊的一片居民區(qū),住的都是老人和租客,環(huán)境復雜。
“她還問別的了嗎?”
“沒?!崩蠋煾嫡f,“買了水就走了。走得挺急的?!?
我道了謝,繼續(xù)往西走。心里卻起了疑――何文靜那種身份的人,為什么要去老棉紡廠宿舍?那里和她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走到老棉紡廠宿舍時,已經(jīng)中午了。這片房子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建的筒子樓,外墻斑駁,樓道里堆滿雜物。院子里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看到我這個生面孔,都警惕地看過來。
我找了個面善的大媽,遞了包瓜子:“大媽,曬太陽呢?”
大媽接過瓜子,臉色好了些:“小伙子找誰啊?”
“找我表姐?!蔽夷贸鍪謾C,給大媽看何文靜的照片,“三天前來這片的,穿米色風衣,您見過嗎?”
大媽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然后搖頭:“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女人,要是來過,我肯定記得?!?
我又問了幾個人,都說沒見過。怪了,修車鋪師傅明明說何文靜來了這里,怎么沒人見過?
我在宿舍區(qū)轉了一圈,突然注意到一個問題――這里雖然破舊,但每個單元樓門口都裝了監(jiān)控。老城區(qū)的其他居民樓都沒裝,為什么這里裝了?
我走到一棟樓前,抬頭看那個監(jiān)控攝像頭。很新,應該是最近裝的。而且不只是這一棟,我數(shù)了數(shù),至少有八個攝像頭,覆蓋了整個宿舍區(qū)的主要出入口。
一個破舊的居民區(qū),裝這么多監(jiān)控?不合常理。
我在宿舍區(qū)的小賣部買了瓶水,和老板閑聊:“老板,你們這兒監(jiān)控挺多啊?!?
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看著小電視里的戲曲節(jié)目,頭也不抬:“街道裝的,說是為了安全?!?
“什么時候裝的?”
“上個月。”老頭說,“來了幾個人,說是街道辦的,花了兩天時間裝好了。”
“街道辦的人您認識嗎?”
“不認識?!崩项^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問這么多干啥?”
“我表姐可能來過這兒,我想看看監(jiān)控?!蔽艺f。
“監(jiān)控?”老頭笑了,“那是擺設,根本不開。裝了這么久,我就沒見它亮過燈。”
我抬頭看門口的監(jiān)控,確實,攝像頭上的指示燈沒亮。
但直覺告訴我,沒那么簡單。
離開宿舍區(qū)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我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給陳雪打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
“監(jiān)控可能是幌子。”陳雪在電話那頭說,“有人想讓何文靜來這里,但不想讓別人知道她來過?!?
“誰?”
“不知道。”陳雪說,“但你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嗎――何文靜問路時,問的是‘老棉紡廠宿舍’,而不是具體的樓號或門牌號。這說明她也不知道具體地點,只是有人告訴她來這個地方。”
“然后呢?”
“然后她到了這里,被接走了?!标愌┱f,“接她的人很謹慎,避開了所有目擊者。那些監(jiān)控,可能是接她的人裝的,為了確保沒有留下痕跡?!?
“那她現(xiàn)在……”
“可能還在南都,也可能已經(jīng)離開了?!标愌┑穆曇魢烂C起來,“林楓,這個案子比想象中復雜。何文靜來南都,肯定是見什么人。而這個人,能讓何文靜冒著暴露的風險從江州過來,一定非常重要?!?
“杜志遠?”我脫口而出。
“有可能。”陳雪說,“杜志遠逃亡三年,可能偷偷回來了。他想見妻子,但又不敢去江州,所以讓何文靜來南都。而南都這邊,有人幫他安排?!?
“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陳雪說:“名單上在逃的那幾個人,有的可能就在南都?!?
我心里一沉。風暴過去了三個月,但余波還在,而且可能演變成新的風暴。
“接下來怎么辦?”我問。
“繼續(xù)查?!标愌┱f,“但小心點。對方很謹慎,可能已經(jīng)注意到你在調查了。”
掛斷電話后,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秋天的風吹過老城區(qū)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陽光很好,但我覺得冷。
何文靜的失蹤,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我想起三個月前,老棋發(fā)來的那條短信:“游戲結束了嗎?還是剛剛開始?”
現(xiàn)在看來,游戲從未結束,只是換了玩家,換了規(guī)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