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yǎng)院的日子過得緩慢而壓抑,像一瓶忘了擰緊蓋子的陳酒,在無聲中一點點蒸發(fā)掉生命的氣息。
身上的傷口在昂貴的藥物和精心的護理下漸漸愈合,留下縱橫交錯的粉色疤痕,如同地圖上扭曲的河流,記載著那段血腥的過往。
肋下的那道最深,每逢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提醒著我那場幾乎致命的背叛和逃亡。
鏡子里的男人,眼神比以前更冷,更深,像是兩口結(jié)了冰的深井,扔塊石頭下去,都聽不見回響。
臉頰瘦削,輪廓硬朗,只有偶爾牽動嘴角時,那抹習慣性的、帶著些許戾氣的弧度還沒變。
陳雪兌現(xiàn)了她的承諾。
官面上的麻煩被壓了下去,我被塑造成了一個“被迫卷入黑惡勢力斗爭,最終配合警方鏟除毒瘤”的悲情角色,雖然依舊有些灰色地帶說不清,但至少,明面上,我自由了。
金煌和其他大部分產(chǎn)業(yè)都并入了陳雪的版圖,我只保留了幾處不起眼的、但現(xiàn)金流還算穩(wěn)定的場子,以及,一個剛剛注冊成立的“曉風商貿(mào)有限公司”的空殼子。
洗白?談何容易。
手上的血可以用水沖掉,但滲進骨子里的腥氣,卻會跟著一輩子。
出院那天,陳雪派了張律師來接我,遞給我一個新的手機,一張新的身份證,還有一張存有一筆“安家費”的銀行卡。
車子沒有送我回以前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開到了濱灣新開發(fā)的高新區(qū),一棟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寫字樓下。
“林先生,這是陳總為您安排的臨時辦公地點,十八樓,1808室?!睆埪蓭熣Z氣依舊公式化,“她說,路給您鋪了,怎么走,看您自己。”
我抬頭看了看這棟在陽光下閃著冷硬光芒的玻璃幕墻大廈,與記憶中金煌那帶著暖昧霓虹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里干凈,秩序,卻也冰冷、疏離。
1808室,一個百來平米的單元,簡單裝修過,辦公桌椅、電腦、文件柜一應俱全,嶄新,卻毫無生氣。
我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中央,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際線,一種強烈的割裂感包裹著我。
仿佛前幾天還在橋洞下與老鼠爭食,今天就西裝革履地站在了這里。
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蘇晚晴。
她瘦了些,眉眼間的溫婉被一層淡淡的憂愁籠罩??吹轿?,她眼圈瞬間就紅了,快步走過來,想碰觸我又不敢,只是哽咽著:“曉風……你,你還好嗎?”
“沒事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些,“晚晴姐,謝謝你。”謝謝她最后的鼎力相助,也謝謝她此刻的牽掛。
她搖了搖頭,淚水終于滑落:“你沒事就好……阿強他……”
“過去了?!蔽掖驍嗨?,不想再觸碰那個鮮血淋漓的傷口。我給她倒了杯水,轉(zhuǎn)移了話題,“酒吧的生意怎么樣?”
“許可證都重新辦下來了,生意還行?!彼亮瞬裂蹨I,擔憂地看著我,“曉風,你真的要……做正經(jīng)生意嗎?這條路,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難。”
我知道她的意思。
江湖路險,但至少規(guī)則赤裸。
而這條所謂的“正道”,表面光鮮,底下的暗流和規(guī)則,或許更加吃人不吐骨頭。
“總要試試。”我淡淡道。
送走蘇晚晴,我坐在嶄新的老板椅上,看著桌上那盒燙金的名片――「曉風商貿(mào)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林曉風」。
名片光滑冰冷,上面的字跡清晰規(guī)整,卻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荒謬。
下午,我約見了一個通過陳雪關(guān)系介紹的、據(jù)說在本地商圈有點能量的建材供應商,姓趙,是個胖乎乎、一臉和氣生財?shù)闹心耆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