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之巨蠹！社稷蛀蟲！一幫數(shù)典忘祖、鮮廉寡恥，豬狗不如之輩！”
猛地深吸一口氣，常延齡的目光如閃電，瞪得圓大，恨不得立刻拔刀，將這些敗類一個個碎尸萬段。
“我大明二百七十余年的養(yǎng)士之恩，列祖列宗的赫赫天威，陛下十七年如一日，宵衣旰食，勵精圖治，甚至節(jié)衣縮食，到最后呢？”常延齡的聲音帶著顫抖。
散發(fā)著無盡悲涼與恨意，常延齡惡狠狠道-->>：“最后，國庫空空如也，前線將士缺餉少糧，凍餓而死。陛下甚至……甚至要放下九五之尊的尊嚴，近乎哀求地向他們這些臣子求餉，他們呢？一個個裝窮叫苦，一毛不拔！”
常延齡聲音陡然拔高，咆哮道：“而這幫國之巨蠹，身受國恩，位居高位，食君之祿。平日里滿口仁義道德，忠君愛國，道貌岸然，到了關(guān)鍵時刻，卻將朝廷法度、君臣大義、士人氣節(jié)統(tǒng)統(tǒng)拋諸腦后，爭先恐后地跪倒在闖賊腳下，搖尾乞憐，甚至獻上妻女財帛以邀新寵……”
咬牙切齒，常延齡咒罵道：“其行可誅，其心可鄙，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亦不足贖其罪之萬一?！?
“我恨不能……恨不能此刻便親率甲士，將這些無恥之徒從他們的狗窩里一個個拖出來，就在這承天門外，就在這黎明之下，一個個都給他刮了，明正典刑，用他們的狗頭祭奠陛下，告慰無數(shù)戰(zhàn)死沙場的忠魂，以泄天下忠臣義士之憤！”
常延齡猛地抬手，“倉啷”一聲，腰間的佩刀竟被拔出半尺，冰冷的寒光在晨曦中刺人眼目。那架勢，仿佛下一刻就要親自帶兵去抄家拿人，血洗那些叛臣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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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場面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常延齡這暴怒所震懾。
史可程等人更是心驚膽戰(zhàn)，他們從未想過，這位沉穩(wěn)的侯爺竟會如此暴怒，那磅礴的殺意如此可怖。
高杰等眾位將領(lǐng)也沒見常侯爺如此暴怒過，一直總以為他沉穩(wěn)，有魄力，還常和大家伙逗樂，一時間眾人都不知所措起來。
常延齡那邊，他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著，那半出鞘的戰(zhàn)刀閃爍著寒光。他的臉上肌肉扭曲，狠狠掙扎著，理智與焚天的怒火在激烈地交鋒。
常延齡的目光掃過史可程等人，掃過身后眾位將士，最終，猛地定格在手中那刀身之上——
足足過了十幾息，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終于，常延齡猛地閉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駭人的狂暴怒火。他緩緩將那半截佩刀推回鞘內(nèi)，發(fā)出“咔”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常延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史大人所，字字誅心，句句是血！此輩貳臣，罪大惡極，罄竹難書，人人得而誅之。本督心中之恨，與諸位，與天下忠義之士，一般無二……”
話鋒一轉(zhuǎn)，常延齡語氣凝重：“然，茲事體大，此時絕非快意恩仇之時，此非尋常軍務(wù)，更非江湖恩怨。而關(guān)乎朝廷法度，關(guān)乎太子殿下入主京師后，如何整肅綱紀、收攏人心、彰顯新朝氣象、奠定萬世基業(yè)?！?
常延齡踱了幾步，重重說道，“此輩雖該殺，但如何殺、何時殺、以何罪名殺，牽連范圍多大，如何昭告天下，必須由殿下圣心獨斷，明頒諭旨，公告四?！?
“如此，方能最大程度震懾宵小，凝聚忠義人心，將此事之效用，發(fā)揮至極致，方能將陛下與朝廷這些年所受的屈辱，徹底洗刷！”
隨即，常延齡看向史可程，目光灼灼：“眼下，我等宜先行將其嚴密控制，監(jiān)視其一舉一動，勿使走脫、串供或銷毀罪證，靜待殿下駕臨，親自裁定其罪，明正典刑，以正國法。史大人乃飽學(xué)之士，深明大義，以為如何？”
史可程聞，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被常延齡方才那雷霆之怒而后又能瞬間克制，所深深震撼，心中更是佩服常延齡起來，連忙躬身抱拳道：
“懷遠侯深謀遠慮，顧全大局，末吏萬萬不及，將此等逆賊交由殿下圣裁，方能正國法、肅綱紀、安天下，末吏心服口服?！?
史可程頓了頓，語氣懇切：“對了，侯爺，此外，還有部分人，乃是急需營救和爭取的我大明忠臣良將、義士。如原戶部尚書方岳貢大人、原吏部尚書李遇知大人、翰林院檢討方以智大人、兵部武選司郎中成德大人等等?！?
“這些大人，皆因誓死不降闖賊，凜然拒斥偽命，而被闖賊拷打入獄，受盡折磨，至今仍關(guān)押在各處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生死未卜，必須盡快救出，妥善醫(yī)治，遲恐有變?！?
“還有原督師侯恂大人?！笔房沙汤^續(xù)道，“侯大人雖曾被先帝下獄，闖賊入京后，知其與左良玉將軍有舊，欲讓其勸降左良玉，故將其釋放，并許以高官厚祿，欲逼其出面勸降。然侯大人堅守臣節(jié)，忠貞不貳，拒不接受偽職，稱病不出，乃忠貞之士?！?
史可程繼續(xù)說道，“此外，如兵部侍郎張伯鯨大人、翰林院編修林增志大人、兵科給事中衛(wèi)胤文大人等，則自京師陷落便隱匿于民間，或藏身陋巷，或寄居寺廟。”
“我‘復(fù)明社’曾多方設(shè)法聯(lián)絡(luò)，然因局勢險惡，彼此信任未固，恐有奸細，未能成行。此等忠良，皆是我大明難得之棟梁，風(fēng)雨飄搖中之砥柱?！?
又重重躬身行禮，史可程說道：“這些大人，還請侯爺速速派人尋訪、保護，迎請出山，以待殿下將來重用?！?
常延齡聽罷，重重一拍手，臉上的陰霾被驅(qū)散不少，贊道：“好，史大人此番梳理，功莫大焉。忠奸分明，正該如此。此等忠臣義士，乃我大明之脊梁，黑夜中之明燈，自當(dāng)全力營救，優(yōu)加撫慰，絕不能讓忠魂寒心?！?
常延齡目光銳利，掃過身后眾人，最終落在一位年輕的將領(lǐng)身上。
此人正是張大田，乃是常延齡在常家沙子弟兵中親手提拔、絕對信賴的心腹，雖年僅二十五，卻已因作戰(zhàn)勇猛、心思縝密、處事果斷而升任把總，尤其擅長騎兵突擊與火器使用，是常延齡著力培養(yǎng)的年輕將領(lǐng)之一。
“張大田。”常延齡沉聲喚道。
那張大田聞聲，立刻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動作干凈利落：“末將在?！?
常延齡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吩咐道：“現(xiàn)命你，即刻從軍中挑選五百精銳弟兄，要機靈、可靠的，你親自帶隊，全程聽從史可程大人、吳爾塤大人等諸位‘復(fù)明社’義士的指引與安排，他們熟悉道路，認得人物，你仔細跟隨諸位大人去。”
常延齡詳細布置起來：“你的任務(wù)有三——”
“第一，控制逆臣。立刻分兵，由史大人等指引，持本督手令，將方才所列那些貳臣、逆臣之府邸，給本督團團圍死，許進不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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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沒有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離府邸半步。嚴密監(jiān)視其一切動向，若有膽敢反抗或試圖潛逃、銷毀證據(jù)者，”常延齡眼中寒光一閃，“立斬不赦！先將這些國之巨蠹，給老子死死看起來，等候殿下發(fā)落，可能明白？”
“末將明白，定將逆臣府邸圍得水泄不通，絕不放走一人?！睆埓筇飫C然應(yīng)道。
“第二，營救忠良。你自己組織，立刻分派得力人手，持本督手令與安民告示，由熟悉監(jiān)獄情況的義士帶領(lǐng)，前往各處關(guān)押地點。將方岳貢、李遇知、方以智、成德等，所有因抗節(jié)而被關(guān)押的忠臣，全部解救出來?！?
“你記住，要快，要確保安全。救出后，即刻以最快速度，延請京師最好的醫(yī)師，為其診治傷病，提供潔凈飲食住所，好生安頓休養(yǎng)。此乃重中之重，關(guān)乎朝廷體面與士林人心，需快、需穩(wěn)、需周到，記住沒？”
“末將遵命，都督放心，定妥善安置。”張大田語氣堅定，已在心中快速分配人手。
常延齡緩了緩，說道：“第三，尋訪聯(lián)絡(luò)義士。你親自帶一隊最精干、最穩(wěn)重的弟兄，陪同史大人、吳大人，前往聯(lián)絡(luò)侯恂、張伯鯨、林增志、衛(wèi)胤文等大人?！?
“你小子記住，務(wù)必態(tài)度恭謹，辭懇切，說明王師已至，京師光復(fù)，消除其疑慮，將他們安然請出，妥善安置于安全屋舍，派兵保護，靜候殿下召見。切記，不可驚擾百姓，不可強來。”
說著，常延齡重重拍了拍張大田，語重心長：“大田，此三項任務(wù)，關(guān)乎人心向背，關(guān)乎朝廷體面，更關(guān)乎太子殿下未來施政之根基。交予你，是信你之能，重你之責(zé)。你小子，務(wù)必謹慎行事，剛?cè)岵?，切莫出了差池，可能做到？?
張大田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責(zé)任，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都督放心，末將必不負重托。定將此三事辦理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毫厘不差。若有閃失，無需都督動手，末將自當(dāng)提頭來見?！?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頭，要的就是這份擔(dān)當(dāng)！”常延齡滿意地點點頭，對史可程、吳爾塤等人道：“史大人，吳大人，就有勞諸位引領(lǐng)了。張把總及其麾下將士，皆聽?wèi){諸位調(diào)遣。若有任何情況，可隨時派人至兵部衙署尋我。”
史可程、吳爾塤等人連忙躬身：“侯爺安排周詳，思慮深遠，我等敢不效命。”
事不宜遲，史可程、吳爾塤與張大田略一商議，便帶著精心挑選的五百精銳，迅速分成數(shù)路，向京師各個角落進發(fā)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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