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清越如泉擊石:
“去年此時,三州瘧疾致死三百七十二人。今春,共濟驛站提前儲青蒿膏、備樟腦丸、設熏蒸棚,僅十九人不治?!彼D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封聯(lián)署文書,紙角已微微卷邊,“我們十一名鄉(xiāng)醫(yī),聯(lián)名上書禮部醫(yī)署——水利即醫(yī)政。停工一日,等于放任疫病生根。此書,已發(fā)驛馬南下?!?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嗡然騷動。
有人抹淚,有人合十,還有個瘸腿的老鐵匠突然跪地,重重磕了個響頭。
就在此時,李參軍策馬而來。
他未著甲胄,只一身灰褐騎裝,身后跟著十數名邊軍士卒,押著五十副嶄新鐵鎬、三十輛厚木板車。
他翻身下馬,連馬鞭都未收,只將交接簿往白掌柜手里一塞,朱砂批語赫然在目:“器械老舊,移交民團養(yǎng)護?!?
蕭北辰抬眼看他。
李參軍也正望來,兩人目光相觸,不過一息。
沒有語,沒有拱手,只有風掠過旗桿時那一聲短促的“啪”。
可就在當晚,雁門軍營連夜清點庫房,次日便有二十副舊鋤、十五架水車“不慎遺失”于北涼官道旁;云州戍所則報稱“戰(zhàn)備輪訓物資下沉試點”,調撥三十擔熟鐵、五百斤桐油短短五日,原定兩月方能打通的引水主渠,進度竟推進近倍。
雪光映著新鑿的巖層斷面,碎石堆旁,孩子們圍著火堆背誦新編的《共濟歌謠》,聲音稚嫩卻齊整:
“一鍬土,一寸路,
渠成水來千家富;
不問姓氏不問祖,
工分在手便是主”
蕭北辰立于坡上,聽那童聲隨風飄遠,忽覺袖中一角微涼——是方才葛銅錘悄悄塞進來的,一小片泛藍濕泥,還帶著地下深處的潮氣與溫度。
他輕輕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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