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礫沒有選擇駕駛艙。他爬到鉆頭后方那巨大、布滿鉚釘和油污的底盤支撐結(jié)構(gòu)上,用幾根扯斷的粗壯線纜將自己粗糙地固定住。他將那塊暗金碎片緊緊按在鉆頭后方的金屬表面上。
“走!”他用盡力氣嘶吼,聲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垂死的鳥鳴。
巨大的鉆頭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強行喚醒,開始緩緩地、堅定地…向下鉆探!
“轟隆…咔…咔咔…”
堅硬的鹽殼在鉆頭的啃噬下如同脆弱的餅干般碎裂、飛濺!巨大的噪音打破了夜晚的死寂,驚起遠處黑暗中幾只輻射畸變的飛行生物,發(fā)出尖銳的嘶叫。鉆頭劇烈震顫,帶動整個殘骸骨架和阿礫的身體瘋狂抖動,仿佛隨時會散架。他死死抱住固定身體的線纜,臉頰緊貼著冰冷的金屬底盤,懷中的碎片被按在鉆頭基座上,紋路的共鳴變得異常強烈!
碎片的光芒在劇烈的震動中穩(wěn)定地亮著,甚至…在引導(dǎo)!阿礫清晰地感覺到,碎片中流淌的紋路,正以一種微妙的方式,與他皮膚下的紋路共振,并通過接觸點,將某種極其細微的“指令”注入旋轉(zhuǎn)的鉆頭!
鉆頭的旋轉(zhuǎn)軌跡,在碎片光芒的微妙影響下,正發(fā)生著肉眼無法察覺的偏轉(zhuǎn)!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帶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卻持續(xù)穩(wěn)定的角度,向著某個特定的方向…斜插下去!
它在引導(dǎo)鉆頭!向著…那個地底深處傳來微弱脈動和規(guī)律嗡鳴的方向!
阿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錯字先生!這塊碎片,一定是那個最初覺醒的保姆機器人留下的!它不僅僅是一個紀念品!它里面…刻錄著某種…空間感知?或者…對特定能量波動的追蹤能力?就像它能在避難所墻上刻下預(yù)般的文字!
鉆頭轟鳴著,如同一個瘋狂的掘墓人,向著未知的地底深淵挺進。鹽殼層被突破,下方是更加粘稠、被暗紅銹液滲透的污濁泥土。鉆頭每一次轉(zhuǎn)動都變得更加艱難,發(fā)出沉悶的、如同擠壓腐朽內(nèi)臟的呻吟。濃烈的鐵腥味和臭氧味混雜著被翻攪出來的、更加刺鼻的腐敗氣息,撲面而來。
阿礫的臉緊貼在底盤冰冷的金屬上,透過劇烈的震動,他“聽”得更清楚了。那深埋地底的規(guī)律嗡鳴聲…越來越清晰!它不再微弱,而是變成了一種低沉、厚重、如同巨大心臟搏動般的“嗡——嗡——”聲!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一陣更加清晰的、金屬結(jié)構(gòu)相互摩擦、擠壓的“嘎吱…嘎吱…”聲!仿佛有什么極其龐大、極其沉重的東西,正在地底深處…緩緩移動?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感知時,異變陡生!
“轟——咔!??!”
鉆頭猛地一頓!仿佛撞上了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巨大的反作用力讓整個殘骸骨架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劇烈地向上彈起!固定阿礫的線纜瞬間崩斷!他小小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被狠狠甩飛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十幾米外一片相對松軟的、被鉆頭翻出的黑色淤泥里。劇烈的撞擊讓他眼前一黑,胸腔里翻江倒海,幾乎窒息。懷中的碎片也脫手飛出,滾落在淤泥邊緣,光芒被污穢覆蓋,變得黯淡。
阿礫掙扎著抬起頭,吐出一口帶著泥腥和鐵銹味的血沫。他驚恐地看向鉆頭方向。
只見那巨大的鉆頭尖端,此刻正死死頂在一塊…巨大的、光滑的、呈現(xiàn)出冰冷銀白色的金屬平面上!平面邊緣鑲嵌著規(guī)則的幾何紋路,一直延伸到鉆頭破開的坑洞邊緣的泥土中,顯然只是冰山一角!
太廟的造物!而且,絕不是廢棄的殘?。∧潜涞你y白光澤,那光滑的表面,那精密的紋路…是還在運作的設(shè)施!
就在阿礫的目光接觸到那銀白金屬平面的瞬間——
“滋——嗡——!”
一道刺目的銀白色掃描光束,如同探照燈般,猛地從坑洞深處射出!精準地鎖定在摔在淤泥中的阿礫身上!光束帶著強烈的能量波動和冰冷的分析意志,瞬間穿透了他的衣物,掃描著他皮膚下的暗金紋路,掃描著他體內(nèi)殘存的“錯誤”波動!
“警報!偵測到高濃度‘錯誤’污染源!非授權(quán)生命體侵入‘方舟’次級維護通道入口!威脅等級:湮滅!啟動…凈化協(xié)議!”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地回蕩在死寂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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