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已經(jīng)足夠多了。
怪他,不該問得這樣急。
那日她無意間說出前一世的話,他就應當裝作若無其事,
再灌醉了她細細盤問。
他沒忍住在她清醒時盤問了,
她起了警覺,
自然飲酒再多也不肯亂說了。
他想到這里,
又是急又是氣,
攥緊了雙拳卻無處發(fā)泄,
瞥見她嫣紅的唇,
禁不住湊上去,
發(fā)瘋般的啃咬著。
她吃痛,便掙扎起來,他雙手將她牢牢攬在懷里,
不叫她動彈半分。
朦朧中,
他的唇畔也傳來一陣刺痛,他松開她,
用手探尋,
驚見一抹赤紅從嘴角流下來。
她也咬了他。
他咬了咬牙,將她打橫抱起來,
進得房中,毫無意外地扯開所有禁錮。
她此刻似乎又清醒了幾分,
面色了然,只靜靜地對著他看,也不出聲。
他急躁得狠了,她也只是蹙眉,并沒有半分阻攔的意思。
越是這樣,
他越是覺得別扭難受,因為她的不反抗,如今的場面變成了她對他“可憐”的施舍。
仿佛她在暗中說著,反正她也不會真心同他在一起,即便與了他,也沒什么要緊。
這比她往日間反抗求饒或是逆來順受都要難受,他只緊盯著她的眼睛,貼得很近,恨不得將靈魂融入到她身子里頭去。
在她難受地弓起脊背、仰起頭時,他捏著她的兩腮迫使她看過來:“看著我?!?
“告訴我,你究竟怎樣才愿意毫無芥蒂地同我永生永世在一起?”
方景升這一串話問得又長,顯得急躁且貪婪,仿佛要將所有條件都加上去,任何一點可能存在的錯漏都不愿去賭。
她雖看著他,可目光散亂,許久都不作聲。
他將手包抄到她后腦處,托著她的頭晃了晃,意圖將她從混沌的意識中喚醒。
這句話翻來覆去問了許多遍,她聽得半夢半癡,耳邊縈繞著的都是他如同魔咒一般的喃喃自語:“告訴我,告訴我……”
沉溺于兩世中的迷惘,紛亂的記憶和思緒終究變成了割肉的鈍刀,她皮囊內(nèi)被這把鈍刀毫不留情地凌遲。皮囊外,又是他迫不及待的追問。
兩相夾擊之下,不知是靈魂還是身體的痛苦,叫她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許是飲了酒的原因,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層昏黃色的軟紗,她像是看皮影戲的局外人,看著記憶中的場景一幕一幕流水般涌過。
許都此前已經(jīng)模糊的記憶,又被刺激到涌現(xiàn)出來。方府內(nèi),也是在這間小屋中,兩人相擁相偎、窗前賞月,對鏡梳妝、共用晚膳。
前一世的夏日,她才到方府不久,酷暑炎炎,他先派了小夏送了冰塊來,又擔心她中暑,找了借口親自來瞧。
冬日嚴寒,她小月子才坐完,身體還是有些虛弱,他命人燉了補藥來,怕她不肯吃,日日親自來喂。
次年一整年,她沒怎么出過方府幾回,她父母出事那幾日,他怕她想不開,幾乎幾日幾夜不曾安眠,時刻相伴。
這些記憶的底色都是痛苦的,每一次她回憶起來都無比難熬,可事情當真是發(fā)生了,她站在戲外人的角度,竟也看得如癡如醉、難以自拔。
她禁不住細細盤算起來,他上一世做的那些惡,若他千般辯解的都是真的,他未曾對蘇佩下手,她的孩子也當真是本就不健康……
想到這里,她忽然覺得十分危險。
思緒調(diào)轉了一圈,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她愣在當場,這才發(fā)覺方才在內(nèi)心深處,她竟猶豫著向他的方向邁出一步了。
雖說及時收回了腳步,可她還是驚懼不已,甚至有些渾身發(fā)抖,恨不得揚起手給自己一巴掌。
這么些日子,她一直將自己囿于方寸之地,不敢向外踏出一步,因為她確信,周圍都是深不見底的泥淖。
他站在不遠處溫溫地笑著,可他們之間相隔的,只能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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