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鎏金銅鶴在暮色中泛著冷光,破天荒將南方急報重重拍在龍案上,宣紙上土司私通羅剎國的朱批刺得人眼疼。窗外梧桐葉被秋風卷著掠過階前,恍惚間竟像是三年前血洗東宮時的漫天飛絮,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玄鐵玉帶,冰涼的觸感讓躁動的心緒稍稍平復。
陛下,南方十三州賦稅占國庫三成,絲綢瓷器皆由此出。內(nèi)侍監(jiān)總管李德全捧著鎏金茶盞躬身近前,聲音壓得比殿角的銅漏還低,戶部剛報,上個月蘇州織造局的貢品已被扣在牂牁江半月有余。
龍椅上的青年天子未發(fā)一,指節(jié)卻在紫檀木扶手上掐出深深印痕。三年前墨先生臨終前交給他的那卷《天下郡縣圖》此刻正攤在案頭,南方諸省被朱砂圈出的土司領地密密麻麻,像附在帝國軀干上的毒疽。他忽然想起恩師彌留之際枯瘦的手指劃過圖中夜郎故地:王者之道,在剛?cè)嵯酀?。剛則易折,柔則易腐。
傳秦岳、王彥、兵部尚書、錦衣衛(wèi)指揮使即刻覲見。破天荒掀開明黃色龍袍下擺起身,玄色云紋在燭火下翻涌如浪,讓御膳房備些點心,今晚怕是要挑燈了。
當秦岳帶著一身寒氣踏入大殿時,正撞見王彥捧著卷宗從偏門進來。兩位股肱之臣在丹墀下擦肩而過,素來水火不容的文武領袖竟默契地交換了個凝重眼神。秦岳甲胄上未卸的霜花在暖閣中迅速融化,在金磚地面洇出深色痕跡,他將虎頭令牌往地上一頓,聲如洪鐘:臣請調(diào)神機營五千精兵,七日之內(nèi)踏平播州!
秦將軍又要學當年血洗滇池?王彥素白的手指點著卷宗上的戶籍冊,江南士子特有的溫潤嗓音此刻卻帶著冰碴,上次鎮(zhèn)壓烏蒙土司,致使十萬流民涌入湖廣,河南秋糧補種都延誤了農(nóng)時。
鎏金炭盆里的銀骨炭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盤龍藻井上,忽而糾纏忽而分立。破天荒冷眼旁觀這場熟悉的爭執(zhí),目光落在秦岳腰間懸掛的那枚青銅虎符上——那是當年他從太子太傅府搜出的鎮(zhèn)國之寶,如今卻成了武將集團的象征。而王彥袖中露出的半幅《流民圖》,分明是江南士族向朝廷施壓的暗箭。
王御史可知,秦岳突然解下頭盔,露出橫貫額角的猙獰刀疤,那是平定西域時留下的勛章,昨日錦衣衛(wèi)密探從安順府傳回消息,羅氏土司已在盤江架設十二座浮橋,羅剎國的火槍隊正分批潛入。
那更該遣使安撫。王彥展開一幅輿圖,朱砂筆在夜郎古道上劃出弧線,蜀漢諸葛武侯平定南中,靠的不是諸葛連弩,而是攻心為上。臣已擬好招安文書,許以世襲罔替,歲賜白銀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