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看著他顫抖的背影,將剩下的話咽回肚里。冷宮的每塊磚都長著耳朵,去年給破天荒送藥的小宮女,就是因為多說了句洗衣局張嬤嬤托破天荒給殿下帶話,第二天就被發(fā)賣到了北疆。
暮色四合時,破天荒照例坐在窗前那方塌上。窗欞的裂縫糊著舊紙,透過斑駁的透光處,能望見遠處角樓飛檐上懸掛的銅鈴。風(fēng)過時,那些鈴兒便發(fā)出清越的聲響,像極了破天荒娘臨終前哼的江南小調(diào)。
殿下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福安捧著個黑陶罐子進來,罐口飄出藥草的苦澀氣息。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課,用各種不知名的草藥熬制湯藥,說是先帝托夢要他好生照料龍裔。
破天荒望著窗紙上晃動的枯枝影子:十月初七,破天荒滿十六歲。
老奴備了壽面。福安掀開罐蓋,里面臥著個荷包蛋,金黃的蛋白在昏暗中像輪滿月。破天荒的目光落在他滲血的指關(guān)節(jié)上——冷宮的灶臺早已朽壞,他定是用自己的暖爐煨的蛋。
忽聞遠處傳來隱約的鐘鳴,連綿不絕響徹宮城。破天荒霍然起身,窗紙上映出的枯枝影子劇烈晃動,仿佛要掙脫這四方天的禁錮。
是景陽鐘!福安的聲音帶著顫抖,只有先帝駕崩才會連敲四十九響!
冷風(fēng)突然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燭火噼啪作響。破天荒望著墻上搖曳的身影,十六年來第一次感到心跳如擂鼓。那道在冷宮月光下被拉得頎長的影子,正隨著鐘鳴一點點掙脫地面,像株在石縫中蟄伏多年的勁松,終將刺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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