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陽點點頭,問道:
“貧僧第一個問題:
自那妖怪來到高老莊,入贅你家,除了高施主方才所說的食量大、弄風(fēng)作怪、囚禁令嬡之外,可還做過其他傷天害理之事?”
“例如,可曾傷人性命?可曾禍害鄰里?可曾強搶財物?”
高太公認(rèn)真思索片刻,搖頭道:
“回圣僧,這倒未曾聽聞?!?
“這妖怪……豬剛鬣,雖然相貌兇惡,食量驚人,也弄風(fēng)作怪驚嚇?biāo)泥?,但除了霸占小女,強留在我家之外,倒不曾聽聞他無故傷人性命,也未曾劫掠過莊上財物?!?
“莊戶人家雖怕他,但也沒聽說誰家被他打殺或搶掠?!?
“平日里,他也就……就在我家吃住,禍害我一家罷了?!彼Z氣中充滿了無奈和怨恨。
敢情指著一家人禍害啊!
凌陽隨后繼續(xù)問出第二個問題,目光直視高太公,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探究,
“高施主,貧僧再問一句,倘若……貧僧是說倘若,這妖怪并未顯露妖法,也未囚禁令嬡,只是食量大些,模樣丑些,但依舊勤勤懇懇為你家耕種勞作,撐門抵戶。你……可還愿意認(rèn)他這個女婿?”
高太公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激動起來,連連擺手,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圣僧何出此,認(rèn)他?絕無可能!”
“早知他是這等禍害,老漢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斷然不會招他入門,他毀了我高家多少清名??!”
他越說越氣,指著門外,仿佛那妖怪就在眼前:
“圣僧,您是不知道啊,我高家在這高老莊,不敢說是什么名門望族,那也是幾代積攢下來的清白人家?!?
“老漢我平日里最重名聲,自從招了這個妖怪女婿,莊里莊外,風(fēng)風(fēng)語就沒斷過?!?
“說什么我高家貪圖勞力,招了個野人;說什么我女兒被妖怪迷了心竅,自甘墮落。”
“更有甚者,編排些污穢語,說我高家與妖怪勾結(jié),敗壞門風(fēng),親戚故舊,原先走動熱絡(luò)的,如今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晦氣!家門清譽,幾代人的臉面,都讓這孽畜給糟蹋盡了!”
“若非如此,老漢我何至于拼了老本,也要四處請法師除他?”
高太公的話,道盡了古代社會對“名聲”二字看得有多重。
在農(nóng)耕宗法社會,一個家族的名譽,是立身之本,是維系宗族關(guān)系、社會地位的核心資產(chǎn)。
招贅妖怪,等同于將自己家族釘在恥辱柱上。
族中耆老會認(rèn)為這是玷污了祖宗血脈,敗壞門楣,輕則斥責(zé),重則可能開祠堂將高太公一家逐出族譜。
沒有宗族庇護(hù)的家族,在古代社會寸步難行。
人妖混雜”是極大的禁忌和恐懼來源。高家會成為整個莊子的異類、不祥的象征?!?
鄉(xiāng)鄰會斷絕往來,拒絕通婚,甚至可能集體驅(qū)逐他們。
高家的田產(chǎn)、生意都會受到致命打擊。想想《祝?!防锏南榱稚?,僅僅因為是再嫁寡婦就被視為不潔,受盡冷眼。
更何況是招了妖怪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