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單方面的、降維的絞殺。
自始至終,林乾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面無表情,甚至連端著茶盞的手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他就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仿佛劉儼口中那個“亂臣賊子”,與他毫無關(guān)系。
終于,劉儼完成了他那長篇大論的“最終陳詞”。他將奏本高高舉過頭頂,聲嘶力竭地發(fā)出最后的吶喊:“臣,懇請陛下,廢黜此等亂國之‘新禮’!嚴(yán)懲此等蠱惑君上之奸佞!以正國體,以安民心!”
他說完,緩緩跪倒在地,身后,那些屬于舊文官集團的官員們,也齊刷刷地跪了一片。
“臣等,附議!”
聲震殿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乾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擊,或者,他的崩潰。
然而,林乾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并無任何品階標(biāo)識的素色常服,然后,邁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沒有看劉儼,也沒有看御座上的新君。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文華殿厚重的殿墻,望向了更遙遠(yuǎn)的地方。
在劉儼那近乎力竭的喘息聲中,林乾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與殿內(nèi)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劉大人的學(xué)問,本侯佩服。”
這句突如其來的稱贊,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劉儼更是愕然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林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他低下頭,終于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劉儼。
“只是,本侯之禮,為活人,不為死人?!?
簡單,短促,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說完這句,林乾竟然連半句邊界都沒有,就那樣站起身平靜的補充了一句:
“此事,還需圣裁?!?
隨即,他轉(zhuǎn)身,就那么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徑直離去。
在他身后,短暫的死寂之后,劉儼和他身后的舊文官集團,爆發(fā)出了一陣壓抑的、勝利的歡呼。他們確信,自己已經(jīng)在“法理”和“道統(tǒng)”上,將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徹底擊敗了!
消息如風(fēng)一般,迅速傳遍了京城。
當(dāng)天下午,各大酒樓茶肆的說書人,便添了新的段子——“林侯爺舌戰(zhàn)群儒,黯然離場”。新政派自創(chuàng)立以來,聲望第一次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擊。
定遠(yuǎn)侯府,書房。
陳潤、蘇明哲等人面帶憂色,急匆匆地前來拜訪。他們看著那個背對著眾人、沉默不語的背影,心中焦急萬分。
“侯爺!您今日為何……”陳潤忍不住開口,“那劉儼不過是些腐儒之,您只要稍加辯駁……”
“侯爺,如今外面輿論對我們極為不利,還請侯爺暫避鋒芒,容后再議!”
林乾沒有回頭。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的雪花。
在他的手中,正不緊不慢地?fù)軇又患苄∏傻?、完全由黃金打造的算盤。
金色的算珠在烏木的算檔上滑過,發(fā)出一陣清脆而又冰冷的“噼啪”聲。
那聲音,像是道理之外的,另一種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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