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三支不同的隊伍從不同的方向,悄悄奔赴雷鳴的軍營。
第十天,前往軍營的山路上,那些來自不同部落的密使甚至會偶然撞見,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后,便加快腳步,生怕落于人后。
他們帶去的,是同樣卑微的請求。
他們,也愿意“開山歸流”。
短短十日之內(nèi),曾經(jīng)號稱“八百土司”、“鐵桶一塊”的聯(lián)盟,便已土崩瓦解,墻倒眾人推。只剩下最后一個,也是最強大的“蠻王”,依舊孤零零地盤踞在他那座最堅固、最宏偉的山寨里。
當最后一個盟友背叛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自己的王帳中,用一只鑲嵌著綠松石的金杯飲酒。
“一群……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蠻王勃然大怒,他那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因憤怒而扭曲,額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沒有我!你們早就被漢人的軍隊踏平了!現(xiàn)在……現(xiàn)在為了幾袋鹽,幾把破銅爛鐵,就全都背叛了我?!”
他的咆哮在空曠的王帳中回蕩,充滿了孤狼般的悲憤與不甘。他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如何庇護這些弱小的部落,如何在漢人的商隊面前為他們爭取利益??赡切┒髑?,在雪白的鹽和鋒利的鐵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王帳點燃,“你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啪!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只他最心愛的金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昂貴的酒水混著金石碎片濺了一地。
在極致的憤怒中,他做出了一個最瘋狂,也最愚蠢的決定。
他召集了自己最精銳、裝備著最后鐵器的三百私兵。這支力量是他賴以稱霸百萬大山的根本,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他揮刀指向的,不是關(guān)隘外那座如山般沉寂的大周軍營。
“目標!”他的聲音嘶啞而又怨毒,如同從地獄里爬出的惡鬼,“孟獲的寨子!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的下場!給我……屠了它!”
夜色深沉,征南提督府的帥帳之內(nèi),一燈如豆。
雷鳴正對著沙盤,目光沉靜地推演著什么。一名親衛(wèi)悄無聲息地步入帳中,呈上了一封用火漆緊急封緘的信。信封上,畫著一只泣血的杜鵑。
那是孟獲部落十萬火急的求援信。
雷鳴緩緩拆開信封,昏黃的燈火映照著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當他讀完信上的內(nèi)容時,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如同獵人,在漫長的等待后,終于等到獵物自己走出洞穴的、冰冷而又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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