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突然變得悠遠而哀傷，聲音也更加顫抖了：“自從你為了那顆樹上唯一熟透的桃子，將我從樹上推下去，讓我變成了殘廢開始，我就不敢，也不能再和你爭奪任何東西了！這件事……姐姐，你還記得嗎？”

邀月的目光死死釘在憐星臉上，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連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從周遭剜離出來。憐星也毫不回避她的目光，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

良久，良久。

邀月周身那凌厲如劍的氣勢，竟緩緩地、一絲一絲地收斂了下去。

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里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疲憊，還有幾分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黯然：“忘了這些事吧……無論如何，我們……都沒有得到他?！?

這幾乎已經(jīng)是邀月身上所能表現(xiàn)出的、最接近“軟化”和“讓步”的姿態(tài)了。

憐星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默然無語。

楚曦知道再耽擱下去也是無益，反而可能會讓鐵心蘭的處境更加危險。當下適時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將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語氣恭謹而沉穩(wěn)：“大師父息怒。此事全怪弟子耽擱太久，未能早日了結(jié)，以致……橫生枝節(jié)，竟要勞煩二位師父親臨險地?！?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小魚兒，此刻也笑嘻嘻地插了進來，試圖用語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圍：“就是就是！我們這不正打算去那老耗子洞里逛逛嘛！不過我說……兩位宮主就不必一起去了吧？嘿嘿，說實話，我長這么大，還真沒見過不怕老鼠的女人呢！”

楚曦知道他是在故意激怒邀月，讓她為了維持那高傲的姿態(tài)而負氣離開。但小魚兒不知道的是，現(xiàn)在的邀月，為了完成那個“計劃”，已經(jīng)什么都不顧了，更是根本不會在意這種拙劣的激將法。

果然，邀月連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掃向小魚兒，那雙仿佛凝結(jié)了千年寒冰的眸子，依舊牢牢鎖定在楚曦和憐星身上。方才那短暫的、近乎軟化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濃重的壓迫感。

好在……她沒有繼續(xù)發(fā)難，只是冷冷地說道：“走吧?！?

小魚兒見邀月絲毫不為所動，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憐星和楚曦稍稍落在后面，她悄悄拉了拉楚曦的衣袖，眼中滿是關(guān)切：“曦兒，剛才……疼不疼？”

楚曦確實被邀月剛才那一巴掌打得雙耳嗡鳴，眼前發(fā)黑。所幸他如今內(nèi)力已極為深厚，加之剛剛吸收了魏白衣、陰九幽和白開心三人的功力，體內(nèi)真氣充盈，在受擊的瞬間反震出來，卸去了大半力道，才未受太重的傷。

他輕輕搖頭，語氣溫柔：“二師父請放心，弟子沒事。”

他微微頓了一頓，目光投向幽深的林莽深處，又壓低聲音說道：“既來之，則安之。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憐星知道他向來是個沉穩(wěn)懂事的孩子，看著他沉靜的側(cè)臉，心中稍安，點了點頭，不再多。

就在這時，前方草叢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緊接著……是小魚兒的一聲怪叫！

只見一只又肥又大的灰毛老鼠猛地自灌木中竄出，驚慌失措地掠過他的腳面，隨即一溜煙地鉆入旁邊的亂草深處，消失不見了。更為可怖的是，四周的草叢竟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窸窣之聲此起彼伏，顯然有數(shù)量眾多的老鼠……正在其間倉皇奔逃。

“奇怪……”小魚兒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聽說魏無牙最愛吃老鼠肉，可以說是頓頓不離。他門下那些小耗子知道他的喜好，也把這些大耗子當寶貝疙瘩一樣養(yǎng)著。現(xiàn)在這是怎么了？竟任由它們跑了出來，還這么到處亂竄？”

楚曦眸光微凝，沉聲道：“魏無牙熟知鼠群的習性，若不是他的巢穴中出了什么極大的變故，是絕不會讓這些老鼠跑出來的。我們不如就循著它們逃來的方向去找找，或許就能找到魏無牙所住洞穴的入口?！?

話音未落，一陣更為密集、更為慌亂的窸窣聲便從他們左前方的密林深處潮水般涌來。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幾只，怕是有成百上千只灰黑色的影子，如同潰堤的洪流，瘋狂地掠過枯枝敗葉，朝著與他們前進方向相反的位置亡命奔逃。

鼠群所過之處，草葉倒伏，留下一條條蜿蜒雜亂的痕跡，空氣中也開始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土腥與鼠類特有的騷臭氣息。

“乖乖，這-->>陣仗！也太大了吧！”小魚兒夸張地跳開一步，避讓著腳邊竄過的鼠群，臉上那慣常的嬉笑也收斂了幾分，“老耗子洞里的耗子精們是集體炸窩了？瞧這慌不擇路的勁兒，怕不是洞里來了只專吃耗子的大貓王？”

楚曦頷首道：“想必不錯，只是……此人雖是魏無牙的敵人，但也未必與我們同路。究竟如何，我們還是親自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