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日凜,各宮都忙著年節(jié)事宜,一時倒也各自相安無事。舜英亦少不得略上心些,過年新衣新首飾,還有給佟家的年底賜禮,亦少不得她一一過目。
尤其是給母家的賞賜,舜英總不好拿嫁妝里的東西應(yīng)付,前日那批冬日綢緞、皮草倒是正可應(yīng)景,再拿些銀子打賞造辦處、叫造辦處打一批精致金銀錁子便是了。
對了,還得抽空去探望一下染病的貴妃。
臘月二十三小年,四阿哥、八阿哥又來請安磕頭,正好新打的葫蘆金錁子給他們一人一對,再加上一盒紫玉光墨、兩管湖筆,也算拿得出手。
小年后,便清閑了下來。
臘月二十六,皇帝封筆不再批閱奏折,也就等同皇帝給自己放了年假。但皇帝依然沒有駕臨承乾宮,賞賜也沒有,全然一副當(dāng)舜英這個新妃子不存在的架勢。
舜英樂得自在。
一轉(zhuǎn)眼便到了除夕,皇極殿夜宴,舜英方才第一次見到了康麻子。
舜英的座次,在貴妃、四妃與咸福宮妃、儲秀宮妃之下,因此離著上頭的皇帝、太后有些遠(yuǎn)。再加上晚上光鮮昏暗——畢竟是古代,再多的蠟燭,亮度也是有限的。
不過她畢竟是個妃子,雖離皇帝遠(yuǎn),但也坐在東側(cè)席位最前排,欣賞歌舞倒是十分便宜。
皇極殿雖燒了十幾個炭盆,但殿宇太高、太寬闊,不免還是有些冷,幸而嬪妃們皆穿著薰貂的朝服冠冕,倒也暖煦。
飲一口鶴年貢酒,舜英忍不住偷偷打量著自己上首的那位妃子——儲秀宮妃、赫舍里氏。這位也是皇后的妹妹、皇帝的小姨子。
赫舍里氏觀之三十許的樣子,臉蛋極瘦削,華美的朝服穿在她身上似乎極夸大,連肩膀都松松垮垮,可見這人瘦得怕是只剩一把骨頭了!至于氣色,全靠胭脂撐著罷了。
舜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你是佟妃妹妹吧?!边@時候,上首傳來微弱的聲音。
舜英連忙轉(zhuǎn)過臉來,點頭道:“正是。”
赫舍里氏亦點了點頭,卻沒有多說什么,似乎是頗為乏累的樣子。
旁邊的博爾濟(jì)吉特氏忙對舜英道:“齊布琛妹妹身子弱,今日能出席,已是難得了?!?
齊布琛,滿語里是安靜的意思,也是赫舍里的閨名。
博爾濟(jì)吉特氏又端起酒盅,隔著赫舍里氏對舜英道:“來,我敬你一杯。”
舜英笑著舉起酒盅,與之一飲而盡,飲罷了酒才低聲道:“今日不比往日,可莫要貪杯。”
博爾濟(jì)吉特氏又是尷尬又是惱羞,“我不至于!”她得多昏了頭,還敢在除夕夜宴上大醉酩酊?
話雖如此,但坐在上頭的康熙皇帝正好看到這樣的一幕——隔著個病懨懨的赫舍里氏,佟佳氏與博爾濟(jì)吉特氏居然也能有說有笑地喝起酒來……
赫舍里氏掩唇咳嗽不止,舜英見狀,本想叫她喝點什么壓一壓,但桌上只有酒,除此之外,幾道菜都葷的……這時候,歲余從袖中掏出了提神解膩的薄荷糖。
舜英連忙接過來,捧給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咳得眼圈都紅了,看到那翠盈盈的薄荷糖,不免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