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詳細(xì)羅列了數(shù)十種江南特產(chǎn),如湖州絲、景德鎮(zhèn)瓷、武夷山茶等等,并標(biāo)注了它們在江南本地的成本價,以及……在西洋、在東瀛、在南洋的預(yù)估售價。那售價,動輒是成本的十倍、數(shù)十倍!
賬冊的后半部分,則記錄了海外的奇珍異寶,如蘇門答臘的龍腦香、錫蘭的貓眼石、尼德蘭的自鳴鐘,同樣標(biāo)注了海外的采購價和運回大明后的預(yù)估售價。其間的差價,更是駭人聽聞。
賬冊的最后一頁,是一個匯總。
上面用朱砂筆寫著一個結(jié)論:若總會能順利籌集到啟動白銀三百萬兩,打通關(guān)節(jié),組建第一支船隊,則第一年,預(yù)估可獲純利,不少于五百萬兩。三年之后,年純利可達千萬兩以上!
“咕咚?!?
馬士英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不是沒見過錢的土包子,他的私庫里,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可眼前這本賬冊上描繪的財富,已經(jīng)超出了他想象的極限。這已經(jīng)不是生意了,這是在用一艘艘大船,從海里直接往回?fù)平鹱樱?
“這……這上面的數(shù)字,不會是林大人信口胡謅的吧?”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周萬年,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周萬年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夾雜著敬畏:“馬爺,您覺得小人敢拿這種事跟您開玩笑嗎?這本賬冊,小人也只配看個封面。昨夜林大人召見我們幾個,只是略微透露了一點。他說,他背后的主家,已經(jīng)打通了宮里的關(guān)節(jié),甚至說動了陛下。這海貿(mào),名為通商,實為……為內(nèi)帑和軍費開源!”
“為內(nèi)帑和軍費開源!”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馬士英的腦中炸響!
他瞬間全明白了!
難怪!難怪林淵如此年輕,卻有這般大的手筆!難怪他行事如此張揚,毫無顧忌!原來他的背后,站著的竟是當(dāng)今天子!
這已經(jīng)不是一樁簡單的生意了,這是皇商!是奉旨發(fā)財!
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云散。馬士英甚至覺得,自己之前的試探和懷疑,都顯得那么可笑和愚蠢。
“林大人……還有沒有說別的?”他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幾分顫抖。
周萬年猶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林大人說……他說這樁生意,干系重大,非同小可。啟動的銀子,更是個天大的數(shù)目。我們這些商賈,雖然湊了些,但不過是杯水車薪。他說,若無真正有實力、有魄力之人鼎力相助,將身家性命都押上來,這事……怕是成不了?!?
將身家性命都押上來!
馬士英聽懂了這句話的潛臺詞。這是林淵在向他要投名狀!而且是要一份足夠分量的,能讓他徹底綁上這條船的投名狀!
“需要多少?”馬士英幾乎是脫口而出。
周萬年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萬兩?”馬士英皺了皺眉,這個數(shù)字雖然不小,但似乎還不夠分量。
周萬年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林大人說……啟動三百萬兩,我們這些商賈,砸鍋賣鐵,最多湊出一百萬兩。剩下的……二百萬兩缺口,都得……都得由新的理事來一力承擔(dān)?!?
二百萬兩!
饒是馬士英心狠手辣,也被這個數(shù)字嚇了一跳。這幾乎是他全部的家當(dāng),甚至還要再搭進去一些見不得光的公款!
他死死地盯著周萬年,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萬年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冷汗順著額角淌了下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補充道:“當(dāng)……當(dāng)然,林大人也說了,此事全憑自愿。若是……若是馬爺覺得為難,他……他便只能再想想別的辦法,或許……或許去找南京守備衙門的趙國公……”
“閉嘴!”
馬士-英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趙國公朱之瑜,是他的死對頭!若是這潑天的富貴落到對方手里,自己將來只有死路一條!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布滿了血絲,貪婪與理智在他的腦海里做著最后的搏殺。
二百萬兩,是他的全部。押上去,贏了,便是江南王;輸了,便是萬劫不復(fù)。
可……這會輸嗎?
背后站著的是皇帝,操盤的是手眼通天的京城貴使,賬冊上的利潤清晰得仿佛已經(jīng)到手。這根本不是一場dubo,這是一次穩(wěn)賺不賠的投資!是上天為了彌補他棲霞山損失,而特意降下的甘霖!
所謂富貴險中求!若是連這點魄力都沒有,他還做什么人上人!
“你回去告訴林大人。”馬士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變得無比堅定,“這二百萬兩,我馬士英出了!三天之內(nèi),必將足額的銀票,送到總會的賬上!”
他看著周萬年臉上露出震驚和狂喜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豪氣。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在不遠的將來,他馬士英的名字,將不僅僅響徹江南,更會震動整個大明朝堂。他將踩著無數(shù)金銀,登上權(quán)力的最高峰。
而那個叫林淵的年輕人,不過是他登上巔峰的一塊,最為關(guān)鍵的墊腳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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