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日子,房華總能隱約聽見樓下傳來一些細微的動靜。
那聲音不吵,有時是家具腿腳與地板輕輕的摩擦聲,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挪動椅子。有時是幾聲略顯沉重的腳步,伴隨著模糊的說話聲,隱隱約約傳上來。偶爾還會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大件東西落地,但很快就恢復了安靜。
這些聲音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但從不在深夜響起,也從未影響到房華和錢寧的日常生活。
房華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某天晚飯時,錢寧抬起頭好奇地問:“媽媽,樓下阿姨家最近好像在收拾東西?”
她這才意識到,這些聲響動靜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段時間。
一天傍晚,房華放學開車回到鎮(zhèn)上,遠遠就看見家里樓下那扇墨綠色的鐵門大敞著。平時除了她會開門開車進進出出,一般情況下很少是開著的。
房華停好車,正疑惑著準備上樓。樓梯上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只見住在二樓明姨老公正扛著一個捆扎好的大編織袋往下走,明姨跟在后頭,手里抱著個風扇,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黏在了額頭上。
”明姨,你們這是”房華停住腳步,側(cè)身讓開位置,疑惑地問道。
明姨看見她,眉眼笑起來:“要搬走啦!我女兒不是懷著了嘛,就這個月的預產(chǎn)期,我得趕緊過去照顧。這一去帶娃,怕是得兩三年咯?!?
她說著,把手里的風扇暫時放在地面上,擦了把汗,又解釋起來:“你也知道的,我在前面那里自己就有個老房子,就是沒衛(wèi)生間,實在不方便,這才租了這里?,F(xiàn)在要走了,這房子就退掉算了?!?
房華這才把最近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和眼前的景象聯(lián)系起來。
”哎呀,對了,”明姨突然想起什么,帶著歉意說,“前些日子收拾東西,叮叮咚咚的,不曉得有沒有吵到你們休息?先跟你道個歉啊?!?
“沒有沒有,一點都不吵的。”房華連忙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倒是您這一走,我們還怪舍不得的?!?
房華回到三樓,錢寧已經(jīng)回來了,現(xiàn)正在客廳里寫作業(yè),筆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樓下阿姨要搬走了?!狈咳A一邊換鞋,一邊輕聲說道。
錢寧抬起頭,眼睛眨了眨:“啊?要搬走了?”
“嗯。”房華放好東西,走到陽臺,擰開水龍頭洗手,“她女兒要生小孩了,她要去幫忙照顧?!?
水流聲嘩嘩作響,房華關(guān)掉水龍頭,用毛巾慢慢擦著手。
錢寧放下筆,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門口:“那她以后都不回來了嗎?”
“大概要很久吧。”房華說著,從袋子里拿出青菜,“她說要去帶幾年娃?!?
錢寧跟著房華在陽臺里轉(zhuǎn)悠:“那我們樓下就要住新的人了?”
“應該是的。”房華把青菜放進洗菜盆,一片片地掰開葉子。
“阿姨人挺好的。”錢寧靠在門框上,“上次臺風天,她還提醒我們要儲水儲電呢?!?
房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是啊,那個風雨交加的傍晚,明姨特地敲開她家的門,提醒他們要蓄好水、充好電。
“媽媽,”錢寧的聲音把房華從回憶中拉回來,“我們什么時候也能有自己的房子?”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房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還有剛剛明姨那句“自己就有個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