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雖然沒搞過學術,但他尊重專業(yè),他也在不停地學習、進步。所以這個道理他懂,他只是感性上一時間難以接受一個事實。
這個事實就是:早在五年前、八年前,戌吊就逐漸脫離了他的掌控、認知。而他本人卻一直自我感覺良好,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不是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激起了下屬們的某些心思,只怕他們還得等一兩年甚至更久,才會將這個問題報告給他。
不,應該這么說,是因為戌吊居民一大半都習慣性地服從他,另一小半則虔誠地信仰他,所有人都發(fā)自內心地崇拜他,以至于寧可默默壓抑自己的欲望與情緒,也不敢公開表達自己的苦惱。
他卻錯誤地認為自己做得很好,這數(shù)百萬人被他輕而易舉地管理得井井有條……
不過喬木并沒有陷入沮喪,更沒有自怨自艾,反而認真思索起來。
畢竟有挫折才是正常的,犯錯誤才是常態(tài)。如果他做什么都順風順水,都注定成功,那人生也太無聊了。
沒有人能夠經年累月地用作弊碼玩游戲還一直樂在其中,反正他不行。
“個人價值實現(xiàn)……要怎么辦?”
說實話,這東西他完全沒有頭緒。因為這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他兩世為人、兩世為“官”,要考慮的都只是錢,只是如何和下屬一起賺到更多錢。
個人價值實現(xiàn)這個他懂,可全社會所有個體的個人價值實現(xiàn),這個就完全超綱了。
所以……
“所以還是得給他們提供更豐富的物質文化供給,”他搓著下巴,邊思索邊回答,“得讓他們渴望花錢,得讓他們的錢永遠不夠花,得讓他們什么都想買,得讓他們……陷進消費主義陷阱?”
都教授目瞪口呆,連連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等喬木真的看著他,等他糾正時,他也啞然了:如何在一個生產力極度落后的社會實體,幫助其中所有人追求個人實現(xiàn),這個課題對他也超綱啊!
這是什么后現(xiàn)代勞動經濟學課題?反應過來的都教授也只能苦笑。
他調整了一下心態(tài),直接改口了:“拋開道德約束,僅做學術層面的探討,想要提高勞動積極性,在無法提供勞動者希望的正向激勵的前提下,適當?shù)姆聪蚣s束機制,確實比將有限的資源浪費在低效正向激勵的濫用上,效果會更好。”
“但我不可能憑空變出琳瑯滿目的商品,也不可能給整個社會降工資。”喬木攤手。
能做到前者,他就集偉力于一身了,也就用不著戌吊了。
要做后者,戌吊居民會把他掛路燈的,至少會試圖把他掛路燈。
通貨膨脹……整個尸魂界現(xiàn)在用的都是貴金屬貨幣,而非信用貨幣。他拿什么搞通貨膨脹?爆棚的自信心嗎?
“你不應該想你能做到什么,”都教授立刻搖頭表示自己的不贊成,“你是一個個體,任何個體在社會這個整體面前都是渺小的?!?
“一旦你陷入‘自己做到哪一步,社會就發(fā)展到哪一步’的思維陷阱,也就落入了計劃經濟的窠臼。
“如果你還記得中學政治課的內容,就該知道,計劃經濟最大的問題就在于此。整個社會的上限,并不取決于組成社會的絕大多數(shù)人,而是取決于管理社會的一小撮人?!?
這一席話,令喬木如夢初醒,也讓他有了主意。
看來北上一事要暫時放一放了,就連“成神”一事也得容后考慮。
在徹底撒手,將戌吊交給戌吊居民自治、自己安心當一個“現(xiàn)世神”之前,他得先幫助戌吊完成一次社會大變革!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