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打擾東窗畔女教授的清心描字大業(yè)，他在書架間來回走時(shí)，刻意放緩放輕了腳步，臉上的表情也已經(jīng)變得非常平靜，或者說看似平靜，平靜的目光在書架上密密麻麻的修行類書籍上輕輕拂過，書脊上那些僅僅看上一眼便覺得玄妙無比的書名，對此時(shí)的他來說依然是絕大的誘惑，卻也是很惱火的折磨。

忽然間他在第二排書架最下層的角落里看到一本書，眉頭下意識里挑了起來，顯得有些驚訝，要說這層樓間不知藏著多少世間珍貴玄妙的修行書籍，這本書肯定不是其間最了不起的那種，只是這本書的名字讓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這本書的書名是《吳贍煬論浩然劍》，正是浩然劍這三個(gè)字，讓寧缺想起自己此生在戰(zhàn)場上遇到的第一位修行者――北山道口那位一身青衫意圖狙殺公主李漁的大劍師，那位大劍師乃是書院棄徒，修行的便是浩然劍。

他蹲下身去，把那本浩然劍抽了出來，猶豫思考片刻后走回平日最常坐的那片木地板上，坐回濃春溫?zé)岬年柟庀拢叫撵o氣片刻后掀開了書頁。

窗外蟬鳴更盛。林間顯得更加清幽。樓下其余的學(xué)生不知道是被這聲聲鳴弄得昏昏欲睡，還是都在舔著筆梢苦苦準(zhǔn)備一個(gè)月后的期考，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寧缺一個(gè)人坐在地板上。坐在蟬鳴與安靜之間。

忽然間他臉色驟然一白，右手緊握成拳，狠狠擊打在自己的胸口處，強(qiáng)行把自己從冥想狀態(tài)中震了出來，目光再也不敢落在那本書的頁面上。

他依然是在用永字八法解構(gòu)的方式讀書。同樣他也隱隱感覺到，自己

身體中有某種氣息像前些日子那般，順著筆畫走勢筆意所喻在胸腹間緩慢流淌，然后頹然遇著湖壁，只是他沒有想到，這本《吳贍煬論浩然劍》上的文字筆意竟是犀利無比，遇著湖壁沒有就此折回，而是帶著自己體內(nèi)氣息極為冷厲無情地向前刺了過去！

就是這一刺，寧缺感覺到像有把真的冰冷劍鋒，從身體內(nèi)部生成。然后生生捅穿了自己的心臟，那種痛楚實(shí)在是太過恐怖，即便是無數(shù)次在生死間打轉(zhuǎn)，受過很多次重傷的他，毫無準(zhǔn)備之下也是無法承受！

如果換成普通人，或者就在這時(shí)便會慘呼出聲，然后臉色蒼白倒在地上，緊接著被虛境入了實(shí)界，渾身抽搐而昏厥不醒。

但寧缺不是普通人，他有過很多次與此刻類似甚至更加痛苦的經(jīng)歷。

他十一歲那年帶著桑桑不知第多少次穿越莽莽岷山時(shí)。曾經(jīng)有一次失足摔落山崖，幸虧被一株崖間探出的硬樹攔住才沒有摔死。但那棵樹向著天空伸展的如劍硬枝，卻是直接刺穿了他的胸部，貫穿到了后背。如此重的傷勢下，他依然活了下來，而且從那天之后，再難有什么樣的痛苦能夠讓他感到恐懼和絕望。

山崖樹枝間穿掛著的男孩兒寧缺沒有死，如今坐在陽光地板上的寧缺更不會有任何問題，他甚至連悶哼都沒有發(fā)出一聲。只是急促地喘息數(shù)聲，便恢復(fù)了平靜，然后重新望向已經(jīng)合上的書冊，臉上露出復(fù)雜的情緒，低聲喃喃道：

“痛則不通，通則不痛，這他媽真是亙古流傳顛撲不滅的真理啊。”

他搖了搖頭，向后靠到書架上，抬起衣袖掩在唇上，壓抑地咳嗽了兩聲，猜測自己的肺葉大概被書頁上隱含的浩然劍意傷著了，但很奇怪的是他此刻臉上沒有任何沮喪，反而隱隱透著股淡淡的興奮。

痛則不通，那如果忍著痛強(qiáng)行打通，自然以后便不會再痛了吧？

在這一刻，寧缺想起了疑是銀河落九天的瀑布，想起了從荒野平原間噴涌而出的黑色石油，想起了被撞斷的消防栓和在栓旁挽著花裙子看似慌張實(shí)則興奮的漂亮裸腿姑娘，更是想起了武俠小說中無數(shù)先圣前賢：

那些經(jīng)脈堵塞然后睡一覺便通了的家伙，那些功力全廢然后裹著沒織好的絲綢躺墓里睡幾年便牛逼了的家伙，那些一刀割了自己的話兒任督二脈都斷開了卻能天下無敵的家伙，那些經(jīng)脈盡斷卻把自己變成莫名其妙“一根經(jīng)”大宗師的家伙。

這些老家伙小家伙都能行，自己為什么不行？如果說那些家伙最后能成功，是因?yàn)樗麄兊臍赓|(zhì)里都有某種叫做蠢狠的勁兒，那么難道自己的蠢狠勁兒會比他們更少？

寧缺干凈的眼眸里堅(jiān)狠傲嬌之色一閃而沒，扶著書架艱難地站起身來，走到西窗旁的書案，磨墨潤筆，給那個(gè)家伙留下了一段話：“我確曉了通竅的重要性，如果昊天注定我這輩子一竅不通，那么，我就只好……自己把它打通?！?

……

……

（終于趕在十二點(diǎn)前出來了，然后更好的消息是這章好像不需要大修來著，善哉，鞠躬下禮下臺睡覺，后天就要開始三更了咯，親，我要死了噢，親……）(未完待續(xù)。)(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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