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打算動之以情？”顧婉君絲毫沒有別扭，端起酒杯便一飲而盡。

“還記得老神棍的破院子嗎？”說著，隆圣帝同樣舉杯痛飲。“當年院里那群娃子，屬你生得最是俏麗。就為討你歡心，寧毅和紀廉可沒少發(fā)生爭斗?！?

“……”說起陳年往事，顧婉君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按笏久钍乔撇簧蠈幰愫图o廉，總說先太子是最有天賦的學(xué)生，誰曾想繼位大統(tǒng)的卻是陛下?！?

“不得已而為之罷了！非朕之所愿。”隆圣帝笑了，眼底同樣閃過一絲懷念?！澳隳菚r總喜歡跟在紀廉身后，天天拿著書在樹下等他，說是要‘監(jiān)督’他讀書，最后卻嫁給了寧毅。”

“陛下是在取笑妾身嗎！”提到舊事，就連顧婉君的神色也柔和了幾分。“妾身還記得那年先太子生辰宴，大司命給咱們每人都送了支毛筆。

紀廉筆桿子上刻著“自在”，徐滄的好似刻著“馳騁”，妾身是“清寧”，寧毅是“斂芒”，太子恒是“天下”，而陛下的……似乎是“輔國”?！?

“難為你還記得清晰……”

就在隆圣帝倒酒之際，顧婉君卻深吸了一口氣?！按笏久Ｕf，愿咱們各自活成筆桿上的字?？扇缃窨磥?，誰也沒活成當初的模樣?！?

隆圣帝端著酒杯，望著杯中的酒液，再度陷入了沉默?！岸市帜耸俏迥昵安∈?，世人都以為是朕除掉了他，你也這么想嗎？有些事朕也沒更好的辦法?！?

“難道不是嗎？”顧婉君驟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氨菹碌腔?，削禹王爵，收趙王權(quán)，誅齊王滿門，就連雍王也早已失了當年的心性。

呵呵呵！如今輪我到武成王府，陛下自然也是沒辦法吧。”

“……”隆圣帝并未反駁，只是給自己再添了杯酒?！叭ツ晁就叫⒊时惶帢O刑，其中緣由你也該聽說了?！彼従彿畔戮票Z氣中里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澳洗笤撼鰜淼倪@群人，還走在這路上的越來越少了。

有時朕坐在文德殿里，看著滿朝文武，竟覺得還不如當年在院里一般。

“這不都是陛下一手造成的嗎?！鳖櫷窬畔戮票Z氣突然便冷了下來?！氨菹孪胍瘷?quán)，想要給太子掃清障礙，根本緣由還是這萬里江山。如今說這些，有何意義?！?

隆圣帝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還是這般直性子，跟當年一樣，一點都不肯饒人。

可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朕不這么做，等朕百年之后，新君鎮(zhèn)不住你們這些手握兵權(quán)的藩王，大周會不會再上演一次慶帝之亂？”他起身走到牢房的石窗前，抬頭望月?！斑b想朕登基那年，元武犯境、湖州洪澇、湘州兵亂、幽州大旱，大周可謂風(fēng)雨飄搖。

朝堂之上是黨派林立，朝堂之外是民不聊生。先帝走時留下的輔政大臣，哪個不是心懷鬼胎，哪個不是以權(quán)謀私。

朕用了這么多年才將這爛攤子收拾得勉強像樣，如今，更不能讓這一切毀在藩王手里?！?

聽聞此，顧婉君沉默了。

她想起父親顧海川當年因黨爭被賜死時的場景，想起寧毅在燕嶺關(guān)浴血奮戰(zhàn)的模樣，心像被什么堵住了，悶得發(fā)慌。

“即便所有棋子都已到位，朕依舊愿給武成王府一個機會?！痹挼酱颂帲∈サ劬従忁D(zhuǎn)過身，目光再度落在顧婉君的身上?！澳憧尚迺环馑屯ㄆ?，勸寧毅交出麾下的兵權(quán)，解散賀州暗藏的私兵，朕可以放你和寧辰出天牢，還讓你們回賀州。

你武成王府的爵位依舊保留，非凡世襲罔替，還不受刺史節(jié)制。朕不會將你們囚禁于神京城，賀州還是賀州，寧毅還是寧毅。

這是朕能給出的最大誠意，顧婉君，你意下如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