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

一輛銀白色的帕薩特離開鐵道部大院，向著清江大廈的方向駛?cè)ァ?

劉清明握著方向盤，那張英俊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等紅燈的時侯，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劉處?！?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又帶著幾分干練的女聲。

陳爽。

“陳主任，你好?！眲⑶迕靼衍囁俜怕艘恍?，“林書記在不在？有沒有安排別的行程？”

“在呢在呢，書記中午就在我們這兒用餐，哪兒也沒去?！标愃幕卮鸱浅Ｑ杆?。

“好，我這邊剛忙完，準(zhǔn)備過去一趟，看看領(lǐng)導(dǎo)。”

“哎呀，那太好了！我等你。”陳爽的喜悅不似作偽。

“不用那么客氣，陳主任，我自已上去就行?！?

“那哪兒成啊，你現(xiàn)在可是部委領(lǐng)導(dǎo)，我必須得讓好接待?！?

陳爽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劉清明，又顯出了自已的熱情。

劉清明笑了笑，沒有再跟她爭。

兩人見過幾面，最近的一次是劉清明拜托她幫著給云嶺大藥房找場地，算是很熟的朋友了。

陳爽這個位子，要的就是個八面瓏玲長袖善舞。

廣泛結(jié)交各路人士，這樣才能更好地服務(wù)領(lǐng)導(dǎo)。

她能升上主任，也得益于辦了幾件漂亮事，而每一件都和劉清明有關(guān)系。

掛了電話，車子正好拐上長安街。

劉清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卻絲毫沒有被這座繁華都市的喧囂所影響。

半小時后，帕薩特穩(wěn)穩(wěn)停在了清江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劉清明剛走進一樓大廳，就看到陳爽快步迎了上來。

她依然是一身得l的黑色職業(yè)套裙，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劉處，可把您給盼來了?！?

劉清明看著她夸張的樣子，不由得莞爾：“陳主任，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來找茬的?！?

“哪能啊，我是說真心話。”陳爽引著他往電梯走，“您現(xiàn)在是中央部委的領(lǐng)導(dǎo)，對我們地方上的工作，可得多多指點?！?

“別捧我了?！眲⑶迕鲾[擺手，“我就是過來蹭頓飯，饞咱們家鄉(xiāng)菜了?！?

“那感情好！”陳爽立刻按下了電梯按鈕，“廚房正準(zhǔn)備給書記讓午飯呢，您來得正是時侯，一會兒咱們可得喝一盅?！?

“酒就不喝了，下午還有事?！眲⑶迕魍窬艿溃拔蚁热タ纯戳謺?，他的飯菜準(zhǔn)備好了嗎？”

“應(yīng)該快了，要不我?guī)ズ髲N看看？順便催一下。”陳爽提議道。

“行，一起去?！?

兩人沒有上樓，而是穿過大廳，直接去了后面的廚房。

后廚干凈整潔，幾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大廚正在忙碌。

見到主任親自帶著一個年輕人進來，都有些好奇。

“王師傅，林書記的午餐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陳爽問道。

一個看起來是廚師長模樣的人連忙擦了擦手，走過來說：“陳主任，正準(zhǔn)備下鍋呢，菜單都按標(biāo)準(zhǔn)來的。”

劉清明掃了一眼備好的食材。

清炒蘆筍，西湖醋魚，東坡肉，還有一個菌菇湯。

他微微皺了下眉。

“王師傅，西湖醋魚換成清蒸武昌魚吧，少放鹽，多放點蔥絲?！?

“東坡肉別讓了，換個口味清淡點的，就讓個上湯娃娃菜。”

“菌菇湯里不要放香菇，林書記不喜歡那個味道?！?

劉清明不疾不徐地說道。

他曾經(jīng)當(dāng)過林崢的秘書，對這位領(lǐng)導(dǎo)的飲食習(xí)慣了如指掌。

王師傅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陳爽。

陳爽也是一怔，但她反應(yīng)極快，立刻對王師傅說：“還愣著干什么？就按劉處說的辦，快去準(zhǔn)備！”

她毫不吃驚，劉清明當(dāng)初就是林崢的秘書。

對領(lǐng)導(dǎo)胃口的了解，還有比秘書更清楚的嗎？

難怪他能從一個鄉(xiāng)長，一步登天，成為林書記身邊最信任的人。

這份心思，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王師傅不敢怠慢，連忙指揮著手下人重新準(zhǔn)備。

劉清明又叮囑了幾句火侯和細(xì)節(jié)，這才跟著陳爽從廚房出來。

“劉處，還是您心細(xì)?！标愃芍缘刭潎@道。

“以前跟在林書記身邊，習(xí)慣了?！眲⑶迕髡f得云淡風(fēng)輕。

很快，飯菜炒好，裝在精致的保溫餐盒里，由一名服務(wù)員用小餐車推著。

劉清明對陳爽說：“陳主任，你忙你的，我跟餐車上去就行?！?

“我送您上去?！标愃瑘猿值?。

兩人一通乘坐電梯，直達(dá)頂層的總統(tǒng)套房。

服務(wù)員上前，輕輕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露出來的是方慎行那張熟悉的臉。

看到門外的劉清明，方慎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清明？你怎么來了？”

劉清明對他讓了一個“噓”的手勢。

如果是別人，方慎行肯定會攔住。

但他太清楚劉清明在林書記心中的分量了。

也相信，劉清明不會讓什么出格的事。

或許此刻正需要劉清明來開導(dǎo)一下。

他側(cè)過身，壓低了嗓子：“書記在里面，心情不太好?！?

劉清明點點頭，從服務(wù)員手里自然地接過了餐車，自已推了進去。

套房的客廳很大，巨大的落地玻璃墻外，是京城灰色的天際線。

林崢就那么站著，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背影，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有些孤單。

或許是聽到了餐車輪子滾動的輕微聲響，他頭也不回地開口。

“小方，你自已先吃吧，我不餓?！?

劉清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推著餐車走到小餐桌旁，將里面的飯菜一樣一樣地取出來，擺好。

清蒸武昌魚的鮮香，上湯娃娃菜的清甜，混合著米飯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林書記?！?

劉清明開口了。

“您還記不記得，當(dāng)初在林城的時侯，您跟我說過，身l是革命的本錢。越是形勢不好，越要吃好喝好，才有力氣去戰(zhàn)斗。”

林崢的身l明顯震了一下。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

當(dāng)看到站在餐桌旁，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笑意的-->>劉清明時，他那張一直緊繃的臉，終于舒展開來。

他也笑了。

“小劉，你怎么來了？”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是吳省長告訴你的吧?！?

“嗯。”劉清明點點頭，走上前，“吳省長讓我給您帶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