硭夜風(fēng)吹過小巷,卷起裴明鏡玄色衣袍的一角,也吹過祝紅玉滾燙的臉頰和紛亂的思緒。
裴明鏡的話一句比一句驚人,一句比一句讓她心跳失序。
她萬萬沒想到裴明鏡娶她竟然是認(rèn)真的。
不僅如此,日后還承諾她會送走嚴(yán)苛的婆母,還給了這世間男子極少給出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保證,甚至還有“休夫”、“十倍嫁妝”這種聞所未聞的讓步。
條件優(yōu)厚得不像話,把她所有的顧慮和可能的委屈都堵上了。
她感覺腦子暈乎乎的。
這種聽起來像騙局的好事竟然讓她遇上了?
難道她上輩子做了什么積德行善的好事,這輩子換來裴明鏡對她情根深種?
呸呸呸,想什么呢。
這都是沒影的事。
她抬起眼直視裴明鏡眼中的熾熱與認(rèn)真,那里面有一種她看不懂的熱烈愛意,感情厚重得讓她有些心慌。
他們明明今日才算真正“相識”。
她試圖找回理智,一字一句道:“裴明鏡,我不過一介從四品武將之女,并無傾國傾城之貌,也無顯赫無雙的才名,何以值得你如此?”
“我……”他張了張嘴,那些關(guān)于前世糾葛、關(guān)于漫長等待與失而復(fù)得的話在舌尖滾了又滾,終究無法宣之于口。
最后,他只深深地看著她:“我不知該如何向你解釋這份情根深種。我只知道你就是那個對的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往前微微傾身,距離近得能讓她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我不是邱彥之。我不會輕視你,更不會想著馴服你、調(diào)教你。我喜歡的就是完整的你,鮮活的你,會舞刀弄槍也會生氣瞪眼的祝紅玉。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的話一字一句砸在祝紅玉的心上。
祝紅玉不敢再跟他對視。
她垂下眼瞼,腦海中激烈掙扎了起來。
理智告訴她這一切太突然,太像一場精心編織的美夢,背后或許是危機(jī)四伏的陷阱。
可情感上……
面對一個愿意給予她尊重、承諾唯一、甚至不惜與母親抗衡來維護(hù)她的男子。
她很難不動容。
尤其是剛剛見識過邱彥之的真實(shí)嘴臉之后,這種對比愈發(fā)強(qiáng)烈。
嫁給邱彥之,未來是看得見的憋屈與惡心,永昌伯府也護(hù)不住她。
嫁給裴明鏡……
至少,他給出的承諾是她渴望得到的。
若他真能做到,她不僅不用去“沖喜”,反而能擁有極大的自主和尊榮。
這是一場豪賭。
賭他的真心,賭自己的一輩子。
許久之后,她終于抬起眼,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所取代。。
“空口無憑?!?
“簽字畫押,寫保證書。你方才承諾的不納妾,若違此諾許我休夫并得十倍嫁妝,還有盡力不讓我受你母親之氣,這些白紙黑字,一式兩份,你我簽字畫押,請我父親母親做個見證。”
她緊緊盯著他:“你若答應(yīng),我便應(yīng)你。否則就算你母親不擇手段讓我嫁給你,我也會在新婚當(dāng)夜自縊。讓外人都知道是你們衛(wèi)國公府逼死了我,我就算做鬼……”
“阿玉別說了,我答應(yīng)你,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迸崦麋R這一下是徹底急了。
直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許她說下去。
掌心傳來的溫?zé)嵊|感,讓祝紅玉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裴明鏡,他臉上那份從容淡定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