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說流光嗎?
這老埯子在山北坡屬陰面。上面有山尖子擋著,九點多鐘這時候也不會有陽光照過來。
再加上周圍的參天大樹,也看不著流光啊。
“得拿電棒晃一下子?”就在趙軍舉棋不定的時候,磕完頭的趙有財湊了過來。
“你們不排棍兒,可地踅摸啥呢?”趙有財問,距離他最近的張援民道:“老叔,我兄弟說的,要按老龐家那秘訣在這兒找找。”
趙軍那天跟龐家?guī)蛽Q秘訣的時候,王強他們都趕過去了。
經(jīng)過這一年多的相處,這些人雖然不是一家人,但早已勝似一家人。
趙軍也信得過自己老舅、自己兄弟,所以在回永安屯的路上,趙軍就將秘訣分享給了這幾人。
今天來的路上,趙軍也在車里說了,到這里就找草木流光。
聽張援民的話,趙有財皺眉道:“那秘訣說什么月光啥的,是不是得晚上來呀?”
“我感覺不是?!睆堅駬u著腦袋,也搖著手中鵝毛扇。天氣熱了,他現(xiàn)在拿個破扇子裝諸葛亮就不突兀了。
“咋不是呢?”趙有財抬手往旁一指,道:“晚上那月亮光落下來,在那草頂上嘛?!?
“不對,老叔。”張援民還是搖頭,然后分析道:“不是大侄兒跟你抬杠啊,那要像你說那樣兒,那等于沒說呀?!?
“咋等于沒說呢?”趙有財不服氣,卻聽張援民道:“月光落哪兒它不是月光啊?還用似月光嗎?那不就是月光了嗎?”
“啊……”聽張援民這么說,趙有財也感覺有道理。
這時,邢三在旁邊插話道:“援民,那要按你意思,是太陽光照過來,照到草上、樹上像月亮光似的唄?”
張援民聞點頭,就見邢三一撇嘴,又問張援民道:“你在山里住這些年,你不知道嗎?除了冬天一早,太陽能照到北坡,其它時候能嗎?”
聽邢三這么說,張援民吧嗒吧下嘴不吱聲了。
見張援民不說話了,邢三補充道:“我在山里住這些年,我知道啊。這要是慢崗,早晨八點到九點這工夫,太陽能照到北坡。這要是陡坡呢,就得八點以后,八點十多分鐘那陣兒,太陽能過來。”
邢三口中的慢崗就是緩坡,而他說到此處,將手往上一抬,道:“但過來也過不來多一會兒,也就十分、二十分的?!?
緊接著,邢三雙手一并一拉,道:“要擱不緩不陡那崗子呢?冬天早晨八點鐘以后到八點四十多,不超過八點五十,這時候有陽光過來?!?
說完最后一句話,邢三看向趙有財,問道:“我說的對不對,二兄弟?”
趙有財咔吧咔吧眼睛沒吱聲,這個他沒研究過,但他感覺老山狗子說的沒錯。
見趙有財不吭聲,邢三又問趙軍道:“我說的對吧,小子?”
“三大爺,你老說的肯定沒毛病。”趙軍也沒研究過這個,他只知道這時候太陽照不到北坡。
“哎,三大爺?”這時,趙金輝卻向邢三提出質(zhì)疑,道:“你老在山里前兒也沒有表,你咋知道……”
趙金輝想問問邢三,沒表你怎么掐的時間吶?又八點四十、八點五十的?
可趙金輝話沒說完,就被趙軍懟了一下,趙金輝立馬閉嘴,邢三瞥了他一眼后,將頭轉(zhuǎn)向一旁。
趙軍、馬玲結婚后,邢三也從趙家搬了出去。然后趙軍就給他弄了塊手表,讓他自己能看著點時間,每天早晨到點就去趙家吃飯。
邢三很喜歡趙軍送他的手表,之后還跟趙軍聊起,他以前給王大財主家扛大包,那年年底王大巴掌大手一揮,獎賞這些手下人,是給糧又給錢。
拿到工錢的邢三,找王大巴掌用錢換了塊舊懷表,回去后邢三把那懷表給了他兒子。他兒子拿到懷表愛不釋手,從不離身。
后來邢三妻兒去世,那塊懷表又回到了他手里。那塊懷表陪著邢三在山里度過了漫長一段歲月,但有一天邢三溜套子的時候,把那懷表給弄丟了。
大山里丟東西沒得找,即便邢三找了半個月也沒找著。
“咳!”見氣氛有些不對,張援民輕咳一聲,輕搖羽扇轉(zhuǎn)移話題,道:“老叔啊,要不咱抽顆煙再說吧?!?
“那抽吧?!辈换ㄋX,趙有財是大方,拿出中華煙分給邢三等人。
而沒等這顆煙抽完,李寶玉四人就上來了。
遠遠看到趙軍,黑虎、青老虎就叫嚷著扯繩子奔趙軍,而二黑是奔趙有財。
聽到狗叫聲,眾人齊刷刷望去。但只看一眼,趙軍瞬間就從樹腿子上起來了。
“媽的!”趙軍小聲罵了一句,大步迎過去,沖馬洋喝道:“你咋來了吶?”
“哥哥!”還不等馬洋開口,李寶玉就告狀道:“他扒后車箱來的。”
趙軍聞,瞪眼看向馬洋,就聽李如海溜縫道:“我哥說要送他回去,他不干,他嚇唬我哥,說他要半道跳車?!?
“我艸……”聽李如海這話,趙軍火氣一下就上去了,他伸手揪住馬洋后脖領子,抬腿在馬洋屁股上抽了一腳。
“姐夫,我來幫你來啦!”挨踢的馬洋也不生氣,這一腳跟他爹的三角帶比,那不小巫見大巫嗎?
而且對馬洋來說,只要趙軍能帶他上山,就拿三角帶抽他一頓也行啊。
“你不上學,你扯什么犢子?”趙軍大聲質(zhì)問,馬洋賠笑道:“姐夫,我不上學了,我以后就跟你混!”
“我混你奶奶孫子!”趙軍氣的又要動手,卻被趙有財攔下。
“行啦?!壁w有財拽著趙軍胳膊,道:“哪有你打的呀?”
說完這話,趙有財轉(zhuǎn)向馬洋道:“小子你等著的,晚上我給你送家去,我非告訴我親家暴暴抽你一頓!”
“叔?。 瘪R洋將什么叫死豬不怕開水燙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道:“只要你們能領我上山,打不死我就行?。 ?
趙有財:“……”
趙軍:“……”
邢三等人:“……”
即便馬洋這小子挺氣人,但他來都來了,還能怎么辦?
“行啦!”趙軍看了看馬洋,無奈地嘆口氣,道:“把狗拴一邊兒,咱排棍兒吧?!?
“咱干啥,姐夫?”馬洋很興奮地問這么一句,趙軍沒好氣地大聲道:“排棍兒!讓你干啥,你就干啥!”
“嗯,我知道啦。”馬洋應了一聲,然后手往旁邊一指,道:“姐夫等我一會兒,我撒潑尿去。”
說著,馬洋手往褲腰間一放,道:“來前兒那狗拽著我走,我都沒工夫撒尿?!?
說完,馬洋就奔南邊那棵樹去了。
趙軍嘴角一扯,想起了那句小品臺詞:“我那小舅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可讓趙軍沒想到的是,打臉竟來得如此之快。
當他組織趙有財、邢三排棍兒時,就聽馬洋喊他道:“姐夫,你看這是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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