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洋這一喊，被李寶玉他們拴在樹上的三條狗瞬間開聲。趙軍幾人齊齊一怔，緊忙向他走去。

這時候，就見一只小松鼠從馬洋身旁的樹上躥下，然后飛快、靈活地消失在眾人面前。

馬洋一手捂著襠部，一手指著小松鼠離去的方向大喊：“姐夫打呀！”

眾人還以為馬洋是發(fā)現(xiàn)大棒槌了呢，結(jié)果是這破玩意。趙軍瞪了馬洋后腦勺一眼，沒好氣地嘟囔一句：“我特么想打你！”

這季節(jié)，就趙有財?shù)臉尫ㄒ搽y在林子里打松鼠，所以眾人見是小松鼠，便都沒放在心上。

趙軍輕嘆一聲，剛要點李寶玉排第四棍，就聽那正在系褲子的馬洋道：“這條蒿上露水印咋直反光呢？”

“嗯？”趙軍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馬洋，喝道：“小洋你說啥？”

“姐夫我沒說啥。”馬洋以為趙軍是跟他發(fā)脾氣，當(dāng)即很是委屈地道：“你咋總跟我呼嚎的呢？”

趙軍沒理會馬洋的抱怨，他快步走到馬洋身旁，看向馬洋周圍的地上。

在馬洋右腳邊不遠(yuǎn)處，有棵裂葉蒿，這種草又叫裂蒿、條蒿，是針闊葉混交林里很常見的一種草。

永安林區(qū)這邊這個季節(jié)，早晨四點左右亮天，山林里的露水八點多鐘才會褪去。

所以趙軍九點多上山，也是為了避開露水。

而露水褪去后，有的草葉表面會殘留極淡的水痕印，有的草葉上還會凝結(jié)出細(xì)小的鹽晶白點。

此時這棵條蒿草上就有極淡的露水印留下，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微風(fēng)一吹，草葉一動，上面露水印泛著銀白色的流光，就好似月光一般！

趙軍看得瞪大了眼睛，跟過來的張援民、李寶玉也都注意到了這棵條蒿，同樣也都發(fā)現(xiàn)了異樣。

“草木流光似月光?！睆堅襦徽Z，瞪大眼睛道：“原來如此！”

“大哥！”這時，旁邊傳來李如海喚趙軍的聲音。

趙軍抬頭看去，就見李如海指著條蒿向東一步之處，那里有棵開藍紫小花的單花鳶尾。

在單花鳶尾的草葉上，同樣有著泛月光的露水印。

“咋地了？”系好褲子的馬洋，過來看看條蒿，又看看那單花鳶尾，道：“這咋地了？”

現(xiàn)在的趙軍，他敢把參幫秘訣告訴給李如海，但卻不敢告訴給馬洋。

所以趙軍沒和馬洋多說什么，只招呼眾人繼續(xù)排棍，道：“就這一片啊，咱貼地皮找?！?

說完，趙軍將他們這十個人分成兩趟棍，他帶張援民、李寶玉、解臣、趙金輝在前，讓王強帶邢三、趙有財、李如海、馬洋在后。

趙軍帶人先趟，然后張援民帶隊沿著趙軍五人的腳步再檢查、確認(rèn)一遍。

這是因為這時候放山不容易，棒槌苗可能都沒出來呢，就是小象鼻芽，很難被肉眼發(fā)現(xiàn)。

排好棍后，眾人按照趙有財?shù)慕ㄗh，齊齊將手中索撥了棒高舉，大聲呼喊：“山神爺、老把頭……開山嘍……”

其中，屬李如海和馬洋的聲音最大，趙軍都怕兩個正處于變聲期的少年喊壞了嗓子。

他們喊，黑虎、二黑、青老虎就跟著叫。

待喊聲落下，趙軍手中索撥了棒落地，大喝一聲：“趟山拿棒槌嘍！”

其余九人高聲回應(yīng)：“拿棒槌嘍……”

趙軍手中索撥了棒向南一揮，南邊的張援民舉棒與其呼應(yīng)，李寶玉、解臣、趙金輝在趙軍、張援民之間站定。

他們五人每兩人之間距離不超過三米，然后趙軍、張援民壓住腳步、掌控好節(jié)奏，帶著三人開始放山。

索撥了棒繞草轉(zhuǎn)動，將四周草葉卷起，讓人能看清草下情況。

兩趟人一前一后一路到坡上，趙軍、張援民又帶人往下卷。

就在這時，忽聽馬洋“哎呀”一聲，然后趙軍五人就看到王強、趙有財、邢三、李如海紛紛向馬洋靠攏過去。

緊接著，就見王強起身，沖這邊招手。

趙軍抬手示意張援民幾人在原地等候，然后提著索撥了棒快步向馬洋走去。

看著趙軍離去的背影，李寶玉小聲嘟囔道：“這咋地了，不能是看著棒槌了吧？”

“不能?！苯獬紦钢稚系牡稑尨?，語氣隨意地道：“咱五個這么有經(jīng)驗，咱都沒開眼，他們能開眼？”

解臣話音剛落，卻見趙軍身形一頓，手持索撥了棒往地上一插的同時，豁然直起身大喊：“棒槌！棒槌！”

張援民一個激靈，扯著嗓子應(yīng)山，道：“幾品葉？”

“六品葉！”趙軍又喊一聲，李如海搶先問道：“多少苗??？”

“漫山都是！”趙軍喊這句話的同時，舉手向那邊的張援民四人揮了揮。

張援民幾人紛紛趕來時，王強、邢三、趙有財、李如海、馬洋五人已圍成了個圈，將趙軍和一塊土地圍在當(dāng)中。

“哥哥，讓我開開眼兒?！壁s來的李寶玉說了這么一句，意思是讓他看看那棒槌。

此時趙軍正戴著手套，將一撮鈴蘭從土中拔出。

鈴蘭這東西全株有毒，趙軍小時候都有護林員來家里告訴孩子不能采摘這種植物。

趙軍甩手，將那四棵鈴蘭從趙有財、邢三之間丟出，然后伸手指著地上一個個突出的小芽。

隨著趙軍手指連點，就見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一共七個象鼻芽，還有一個象鼻芽已半舒展開。

“八……八苗！”張援民眼睛都亮了，而他話音落下后，就聽趙有財質(zhì)問道：“你們五個眼睛咋長的？過去愣沒瞅著？”

張援民、李寶玉、解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臉上屬實有些掛不住。

他們仨都跟趙軍放過山、排過棍，而王強、趙有財他們五個，就趙有財胡亂挖過棒槌，經(jīng)驗根本沒有。

可沒想到的是，最后發(fā)現(xiàn)棒槌的，竟然輟學(xué)上山的馬洋，這多打張援民三人的臉啊。

“哎呀，二兄弟?！边@時，邢三攔了趙有財一下，道：“放山這跟眼神兒啥的沒有關(guān)系，這得看有沒有福氣。”

說著，邢三抬手一指馬洋道：“咱得說馬小子有福。”

“是吧，三大爺?！甭犘先渥约海R洋咧著嘴笑道：“我就說我來有用吧，哈哈哈……”

馬洋笑的得意，而他得意時，還不忘瞥了李如海一眼。

李如海倒是不跟他計較，只問趙軍道：“大哥，咱抬呀？”

“抬……”都找著參了，還能不抬嗎？但說到抬，趙軍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