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開年,埃博拉病毒在西非爆發(fā)。病毒開始傳播的時候,東莞也發(fā)生了一次大失業(yè)潮,富小景被梅“騙”到東莞做田野調(diào)查,她每天聽一幫失業(yè)的資深女技師講述男人的種種不堪。
每當她對男人失望的時候,就給顧垣打電話。
梅問她,越是底層的女性越是容易相信愛情為愛奉獻,她們可以出賣身體養(yǎng)活男人,你能做到嗎?富小景告訴她,我不賣身體也可以養(yǎng)活我男人。梅很不屑地嘲笑她,我說得沒錯吧,你比她們也強不了多少。
八月,兩個在西非開展醫(yī)療救助的美籍醫(yī)生感染埃博拉后,相繼被專機運回美國救治。這當然不是知名網(wǎng)友特朗普所樂見的,像許多美國網(wǎng)民一樣,這位祖?zhèn)鞯谋芏愄觳耪J為此舉危害了美國安全。在他老人家看來,攜帶病毒的同胞就應(yīng)該留在非洲,帶毒回國豈有此理。
直到美國網(wǎng)民為醫(yī)生是否回國爭論不休時,富小景才意識到病毒并不會因為美國是發(fā)達國家而放過它。她并不認為顧垣會染上病毒,但很擔心病毒會影響顧垣的錢袋子。
十月,德克薩斯州一個護理過埃博拉患者的護士確診陽性,在確診前幾天她還在休假旅游,作為密切接觸人員,cdc不知為了省錢還是啥,竟然允許她在旅行結(jié)束后搭乘民航返回德州。與她同機的乘客之后全部被追訪。
同一時間繼紐約肯尼迪機場之后,亞特蘭大芝加哥華盛頓等地大機場開始針對非洲航班進行埃博拉測試,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位從疫區(qū)回紐約的無國界醫(yī)生通過了肯尼迪機場的檢測,在一周后確診病毒陽性,成為紐約出現(xiàn)第一例埃博拉患者。
顧垣本來和富小景約好,10月要回國去看她,結(jié)果一拖再拖。顧垣告訴富小景,他媽媽醒了,加上工作的事,他最近得一直呆在紐約。
富小景隔著太平洋每天關(guān)注紐約新聞包括金融版,她一個沒有股票和基金的無產(chǎn)階級天天看人家分析埃博拉對股市的影響。顧垣告訴她,像這種主要通過血液和□□傳播的烈性傳染病很難在紐約引起大規(guī)模傳播,她完全不必因為這個擔心。
“我什么都不擔心,我只是想見你,順便跟我的大金主匯報下工作進展?!备恍【案嬖V顧垣,她很快就有錢養(yǎng)他,當然也只能保證他有房住有飯吃,其他的就不能保證了。
“放心,我要求不多,只要你肯給我口吃的,我就一直賴著你?!?
“也沒那么慘啦?!?
掛掉電話,顧垣看了看手邊的相冊,富小景正笑得一臉燦爛。
葉棠醒了,記憶卻停留在她剛來美國那會兒。那時她嫁給布朗不久,厭倦了做家庭主婦,在社區(qū)大學(xué)學(xué)習語和會計課程,準備等兩年后正式拿到綠卡就和布朗離婚。布朗每月會給她置裝費和零用。她只花很少的錢去二手店買幾塊錢十幾塊錢的舊衣服,然后自己改裝,改完跟布朗說這是她從小眾設(shè)計師那里花幾百上千美金買來的,她和布朗去參加派對,一次鏈子都沒掉過。
她的虛榮只在熟人圈里,至于紐約這些洋人,她根本不在乎他們怎么看她。
省下來的錢她都存下來,一筆筆記賬。這些錢給了她些許的希望,而后這希望脹得越來越大。她琢磨著,等她和布朗離了婚,她就是一個有綠卡有儲蓄有工作的女人,顧楨過來能申到phd更好,申不到的話讀個計算機課程在小公司找份工作也是很好。
她很想選修時裝設(shè)計的課程,只可惜沒有時間,搞定語和會計課程占了她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布朗對于她的選擇并不滿意,他希望葉棠能去選一些聲樂藝術(shù)之類的課,而不是會計課程,他并不需要一個在超市做收銀員的妻子。葉棠并不管布朗想什么,她開始還不好意思,后來變著各種名目跟布朗要錢。她對布朗并無任何道義上的愧疚,兩人都是各取所需。布朗每天都有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跟他睡覺,并且在社交上,她也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她并不欠他的。
每個和布朗周旋之后的晚上,葉棠都會想起顧楨,她愈發(fā)覺得這人還是愛她的,因為對她有感情才愈發(fā)不能忍受。
她每天都在攢錢,從姐姐那里獲取顧楨的信息,她不敢親自聯(lián)系顧楨,怕他罵她,更怕他瞧不起她。她想等著自己離了婚有了正式身份之后,再回中國,她相信顧楨對自己是有些感情的,脫離了那個舊環(huán)境,他就會好起來。
葉棠醒來后,顧垣把母親接到了57街和自己一起住,雇了一個新保姆照顧她。
他告訴母親現(xiàn)在是2014年,他的父親也已經(jīng)去世,等葉棠終于接受了噩耗,她提出要去看一看顧楨在紐約的墓地。
她以為顧楨死在紐約。她以為自己拿到綠卡后就和布朗離了婚,沒多久就把丈夫兒子辦到了美國。她以為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
顧垣同她說父親葬在國內(nèi),等他哪天有時間,他會陪她一起回國。
葉棠不好意思地問兒子,家庭相冊在哪兒,她想看一看。
并沒有什么家庭相冊。
顧垣翻出一張皺得不成樣子的老照片給她看。那時葉棠還沒出國,一家三口去公園野炊,顧垣脖子上掛著一個面包圈騎在爸爸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