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拓跋云溪這個層次的人,不善于說謊,也可以不說謊。
比她稍稍低一個層次的人,比如城主布孤心,再低一個層次的人,比如府治金勝往。
說謊也要看值得不值得,這個謊能不能帶來很大的利益,或者是對自己有用沒用。
雷紅柳聲音很輕的說道:我知道,大哥他一定是陷進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局里,這個局,大哥他也一定是那種無關(guān)緊要的人,哪怕他已經(jīng)是府丞了。
拓跋云溪低著頭,看著手里已經(jīng)被折磨的連毛都沒幾根的毛毛草,再次丟在地上,再次踩了一腳。
她說:雷大哥,是主動進這個局里的。
這話她真的不該說,可坐在她身邊的人,是她在這世上最好的姐妹啊。
她說:雷大哥是不是和你說過,如果扛過去這一劫,你們雷家在云州城就不會再有人敢隨意欺負了
雷紅柳猛的抬起頭:你......怎么知道
拓跋云溪道:因為這些話,是他主動入局的時候說的,那個時候,他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隨時都可能被殺的準(zhǔn)備吧。
她摟住拓跋云溪的肩膀:你只管記住,雷大哥要入局不是為了他自己的榮華富貴,而是為了你。
雷紅柳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的掉下去,落在地上,很快就打濕了一片。
拓跋云溪輕輕嘆了口氣:站在高處的人,用發(fā)號施令來保護自己,正在往高處走的人,用拼一條命來保護他在乎的人。
但......
拓跋云溪抬起頭看向武館外邊,語氣很柔,卻無比堅定的說道:我只要不想入局,我就一直都是局外人,所以我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都必須是局外。
她啊,當(dāng)然不只是為了安慰和陪伴自己的姐妹,才會來武館住一陣。
她所在之處,哪怕是這個局的正中心,這個局也得給她避出來一個缺口。
就算是一個圓,她在中心,也得變成一個圓環(huán)。
還沒到撕破臉的那一步,北野王府的郡主,在這云州就還是那個最大的大小姐。
她摟著雷紅柳的肩膀說道:這幾日我一直都沒有勸過你,是因為我知道被人強行阻止的悲傷,也只是強顏歡笑,我不希望你強顏歡笑來面對我。
她的手摟的有些緊。
但今天你問雷大哥的事,我會告訴你說......他用命去拼的是你未來的無人敢欺,那你就不能不善待自己。
她說:哭過了,就把悲傷藏一藏,你還是他們的師娘呢。
拓跋云溪看向那些在練功的孩子。
他們眼中的師娘,應(yīng)該是天下無敵吧。
雷紅柳也轉(zhuǎn)頭看向弟子們那邊,她看到了林葉在打拳,那套樸實無華的操拳。
那孩子打的四平八穩(wěn),不容易,因為他的胳膊上掛著沉重的青磚,腿上也綁著,一拳一腳,能四平八穩(wěn),已經(jīng)超過了在武館里習(xí)武數(shù)年的師兄們。
她還看到,薛銅錘嘴里叼著木奶嘴,抱著一塊大城磚朝著林葉跑。
小絲弟,好厲害,再加一塊吧。
那小家伙一趟一趟的跑著,下一趟竟是搬著兩塊城磚還能跑的飛快,那兩塊城磚的分量加起來,比他自己都要重。
她還看到莫梧桐站在那無奈的搖頭,嘟嘟囔囔的說著。
銅錘,你不是想給小師弟多掛幾塊磚,你是要把他埋了吧。
自從上次武館出事之后,她的每一個弟子都變了,再無一人懶散。
連薛銅錘這個四歲的娃兒,都知道自己不能打,絲娘挨欺負。
就在這時候,嚴(yán)洗牛從遠處走過來,挨著雷紅柳坐下。
他先是看向拓跋云溪:郡主,是你派人去過天水崖吧所以上陽宮的司座神官才會想把小葉子招收入門。
拓跋云溪微微皺眉:我沒有啊。
嚴(yán)洗牛才不信。
在云州城,除了拓跋云溪之外,誰還會替林葉在上陽宮說話。
拓跋云溪見他表情如此,又說了一遍:我真的沒有。
嚴(yán)洗牛還是不信的。
他說:我先替小葉子跟你道個歉,他把司座神官的好意給拒絕了。
拓跋云溪還沒有什么太大反應(yīng),雷紅柳已經(jīng)坐不住了。
你怎么不攔著小葉子!
雷紅柳急切道:他能去上陽宮修行,那是多大的機緣,留在咱們武館能有什么前程!
嚴(yán)洗牛:你別急,你別急,我要是能阻止,我會不阻止么......我是阻止不住,那臭小子先斬后奏。
雷紅柳:那就把他綁回去。
拓跋云溪:姐,那是上陽宮,你綁回去,上陽宮就會收天下人誰不知道,上陽宮是最要面子的地方。
再說了。
拓跋云溪笑道:小葉子不想進上陽宮那就不去,上陽宮要面子,小葉子就不要面子
雷紅柳:他一個孩子,他要什么面子!
拓跋云溪:他一個孩子,他要的面子,不就是你們兩個嗎
雷紅柳楞了一下,嚴(yán)洗牛嘆了口氣。
拓跋云溪道:拓跋烈說過,年輕人能把爹娘至親放在第一位,那就不會太差,他還說過,當(dāng)年他六七歲的時候,有野狗要撲咬我娘,他當(dāng)時若沒有迎著狗沖過去,還抱著狗咬狗,他后來也不會是大將軍。
一次怕次次怕,他六七歲的時候不怕野狗,所以十六七歲的時候就敢直面婁樊的狼。
拓跋云溪說:大部分六七歲的孩子見到野狗,哪個不是往娘身后躲拓跋烈他不是,所以他是大將軍了,所以你們覺得小葉子,以后會很差
是不是非常人,小時候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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