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四天過去,云州城的記憶好像被刷新了一遍,百姓們已經(jīng)沒有人再提府丞雷風雷之死的事。
拓跋云溪還沒有離開武館,林葉他們照常練功,幾天前貼在大街上的公告被一層新的公告覆蓋。
或許是城主大人還不想搞的人心惶惶,所以沒有挨家挨戶的盤查。
可是那些原本只可遠觀的金烏騎,如今時不時就會在百姓們身邊路過。
林葉白天在武館里練拳,晚上回家后給荊城西準備一天的飯菜,陪小子奈讀書,夜深人靜之后,把飯菜給荊城西送過去。
小子奈不喜歡讀書,可林葉很堅決。
老陳一直說,女孩子不喜歡讀書就不讀,何必逼著她
林葉不解釋。
每天最少要認識五十個字,小子奈顯然以前讀過書,但認識的字確實不多,她也不記得自己到底幾歲。
林葉想著,她已經(jīng)流浪幾年,那她開始流浪的時候大概也就五歲
小子奈覺得哥哥這樣不好,可她不想讓哥哥不高興,所以不喜歡學也會學。
但她會裝,比如犯困。
每天的日子都在這樣重復,直到有一天夜里,荊城西說你留心一下高顯商行那邊,楊大哥可能要回來了。
荊城西說過,那位楊大哥出去做事了,不知道具體什么日子回來,可楊大哥說過應該是在入冬之前。
林葉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沒有問過,那位楊大哥是不是也在高顯商行里做事。
楊大哥叫楊真心,比荊城西大十幾歲,與荊城西的命運相同,大概也是因為這個,他倆才會那么好。
婆婆救下的楊真心的地方,就在距離救下荊城西的地方不到一里遠,而且也是因為重病將死,被修渠那邊的人扔出來的。
玉天子要修一條南北運河,從云州直到歌陵,據(jù)說如果修好的話,從歌陵出發(fā)到云州的速度,會比原來快一倍不止。
這條運河已經(jīng)修了超過十年,還沒修好,還有人說這條運河從開始修算起,大概挖一里就死一個人,云州到歌陵,有好幾千里那么遠。
修渠的人,大多數(shù)都是招募來的民夫,一小部分是各地的犯人。
荊城西還說,楊大哥的命比他苦,但是楊大哥比他樂觀,楊大哥總說活著就要活好,有一天算一天。
林葉不需要自己去盯著,他有大福狗。
如今高恭手下的小弟已經(jīng)比原來多了一倍不止,不需要他們去打打殺殺,還能賺到比打打殺殺更多的銀子,誰愿意去被人當?shù)蹲佑谩?
他們這些最底層的小弟,被老大指使著去拼命之后,大部分時候連一個銅錢都分不到,最多帶他們去喝頓酒。
又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日子,林葉和小子奈一人搬了一個小板凳,在落日即將下山之下,借最后的這天賜的光明來認字,這光明大概才是人人都要借,人人不用還的東西。
小子奈每到這個時候就昏昏欲睡,每次都是被林葉用小木棍敲著她手背把精神拉回來。
哥......
小子奈看著林葉,可憐兮兮:疼。
林葉點頭:不疼我為什么要打
他指了指小桌子上的紙筆:每個字寫兩遍,我去給你倒杯水。
說完起身回屋,他才進屋,小子奈就把那根小木棍抓過來,使勁兒扔了出去。
她還沒來得及笑,就看到小寒噌的一聲就出去了,叼著木棍跑回來放在她腳邊,然后用甩頭來表示,再來啊,好好玩,你快點再扔一次啊。
她朝著另一個方向使勁扔出去,小寒吐著舌頭跑,叼著跑回來,向她邀功,那吐著舌頭呵嗤呵嗤的樣子,讓人明白,它是太喜歡這根小棍棍了。
小子奈氣不過,再換一個方向,用更大的力氣扔出去。
然后就扔在了剛出門的林葉腳邊,林葉彎腰把小木棍撿起來,狗不樂意了。
小寒朝著林葉叫,應該是在向林葉宣示主權,這是狗的,這是狗的。
林葉把小木棍插進自己腰帶里,小寒急了,圍著他轉圈,汪汪汪的叫。
就在這時候,外邊響起敲門聲,林葉拉開門看了看,門外有個看起來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要不是他手里拎著高恭,還絲毫也不費力,林葉就覺得他真的是個讀書人。
一見林葉開門,高恭帶著哭腔說道:小爺,不是我出賣你,這孫子跟蹤我。
中年男人松開手,朝著林葉抱了抱拳:請問,可是有什么恩怨
林葉也抱了抱拳:楊大哥
這事其實不用太費腦子去推測,就該知道是高恭跟蹤人家來著,結果被人家反跟蹤了。
大概是到了林葉家門不遠處,人家才出手制服了高恭,而且顯然沒下重手。
一刻之后,還是這個小院,還是院子里那兩個小板凳上,坐著的人換成了林葉和楊真心。
他做事莽撞,這次是你救了他,是他第二次大難不死了。
楊真心雙手捧著茶杯,說話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但格外柔和。
他說:所以,他欠婆婆兩條命了。
林葉聽到這話后搖頭:婆婆救人,不是想讓別人欠她的。
楊真心道:我知道,但欠了就是欠了。
他的目光注意到了林葉腰帶上的紅繩:你怎么會有這么多
瞎子叔兒和瘸子叔兒的紅繩,林葉一直都綁在腰帶上,沒有人會格外注意這個。
因為那看起來,就只是腰帶上的點綴,紅繩是纏在上面的,不是掛著,所以不仔細也看不出什么款式。
但不可否認的是,林葉這樣做是故意的,大概只有與紅繩有關的人才會注意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