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不是憑空出現(xiàn)的。
一只停在市醫(yī)院窗外梧桐樹上的麻雀,將一幅畫面?zhèn)鬟M了王淑芬的腦海。
畫面中,白銳正對病床上的一個女人說話,那張臉就是白.露。
幾乎是同一瞬間,她手里的賬本“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桌角的醬油瓶被賬本的硬殼邊緣帶倒,深褐色的液體在地板上迅速的洇開。
王淑芬根本顧不上去收拾,她的心神全被大腦里接連出現(xiàn)的新畫面抓住了。
她剛通過醫(yī)院角落的老鼠眼線,確認白銳探病的對象是他一直藏著的妹妹。
緊接著,她的麻雀情報網(wǎng)又從另一個角度傳來了后續(xù)。
白銳沒在醫(yī)院久留,出來后就鉆進了軍區(qū)大院后山的小樹林,那里是監(jiān)控死角。
而白.露,那個本該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時也出現(xiàn)在那里,她的行動比外表看起來敏捷的多。
兄妹倆的見面,沒有親情,更像一場交易。
沒有寒暄,白銳直接將一個手帕包著的小東西塞給白.露,嘴唇動的很快,像在交代遺。
隨后,白銳頭也不回的匆匆離開。
而白.露,則開始在軍區(qū)禮堂周圍一圈圈的游蕩。
她不再是過去那個穿著布拉吉,踩著小皮鞋,被人圍著的大院之花。
一身洗的發(fā)白的舊工裝,讓她混在傍晚散步的軍嫂隊伍里毫不起眼。
但王淑芬的動物“攝像頭”看的很清楚。
透過麻雀的眼睛,她能看到白.露的視線一遍遍丈量著禮堂的每個入口,每扇窗戶,甚至后臺的通風口和外墻的電線線路。
她不是在散步,她是在勘察地形,規(guī)劃攻擊與撤退路線。
一個念頭出現(xiàn),讓王淑芬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禮堂。
即將在一周后舉行的“八一軍民聯(lián)歡晚會”。
王淑芬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晚會當天的情景:73師有頭有臉的領(lǐng)導都會到場,還有從市里,省里來的慰問團。
禮堂里里外外,人山人海。
如果在這里引爆炸彈,或者制造一場大火,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們要在那里動手。
王淑芬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浸透了襯衣。
她抓起掛在門后的外套,連晚飯都顧不上做,沖向師部大樓。
會議室旁的吸煙角,煙霧繚繞。
她堵到了剛開完會的蕭北辰,他正一臉疲憊的倚著墻抽煙。
“他們的目標是禮堂?!蓖跏绶覜_過去,聲音壓的很低,“時間,就是一周后的八一晚會。動手的人,是白.露?!?
蕭北辰剛點著的煙停在半空,煙灰簌簌落下。
他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的警惕。
他把煙頭狠狠的摁進墻上裝滿沙土的鐵盒里,火星熄滅。
然后轉(zhuǎn)身,大步流星。
“我立刻讓警衛(wèi)連封鎖大院,抓人!晚會必須立即取消!”
“不行!”王淑芬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現(xiàn)在抓,只會驚動他們背后的人,陳斌這條線索就斷了!晚會更不能取消,這么大的活動,沒有站得住腳的理由就取消,整個軍區(qū)都會人心惶惶,不等他們動手,我們就自己先亂了陣腳!”
“那怎么辦?”蕭北辰猛地回身,雙目赤紅,“就這么看著他們把炸藥包搬到我們眼皮子底下?看著幾百上千的同志和家屬,坐上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他的拳頭在身側(cè)捏的“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危險就在眼前,他卻不能立刻拔除,這種感覺讓他很煩躁。
“不?!蓖跏绶姨痤^,眼睛里全是冷靜的光,“晚會不取消,還要辦的更熱鬧,更隆重。他們想把禮堂當戰(zhàn)場,那我們就把戰(zhàn)場變成他們的陷阱?!?
她盯著蕭北辰,一字一頓。
“他們想來,我們就敞開大門,大張旗鼓的把他們請進來。”
蕭北辰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妻子,看著她身上那股運籌帷幄的陌生氣勢,心里的暴躁慢慢平復(f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