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

軍區(qū)大院禮堂外的天空是橘紅色，正緩慢的變暗。

禮堂門口人聲嘈雜。

拖家?guī)Э诘能妼倥胖L隊(duì)，快要排到大院的主干道上。

空氣里是五香瓜子、炒花生和橘子汽水的味道，混合著孩子們的嬉笑打鬧聲。

人們的臉上都帶著對電影的期待，沒人注意到有事情正在發(fā)生。

王淑芬站在后臺入口的陰影里。

她穿著深色的衣褲，身影混入周圍堆積的道具雜物中。

她臉上沒有白天的熱絡(luò)，一片平靜。

不遠(yuǎn)處，蕭北辰換上一身洗舊的藍(lán)色工裝，靠在一堆閑置的音響設(shè)備旁。

他低著頭，用紙緩慢的卷著旱煙，姿態(tài)散漫。

在他垂下的眼簾下，眸子掃過每一個進(jìn)入禮堂的觀眾，記下他們的體態(tài)、步姿和神情。

他身邊，幾個同樣打扮成后勤人員的年輕男人，散布在各個角落。

有的在搬運(yùn)空汽水箱，發(fā)出哐當(dāng)聲；有的拿著掃帚，清掃地上的瓜子殼。

他們的動作不緊不慢。

每個人都守住一個出口、通道或窗戶。

這些人，是蕭北辰從偵察連里挑出來的士兵。

都有很強(qiáng)的格斗技巧和心理素質(zhì)。

此刻，他們是搬運(yùn)工，是小販，是檢票員。

二十個士兵只等一個信號，就會制服目標(biāo)。

王淑芬閉上眼。

她的感知以禮堂為中心向四周延伸，墻角的蜘蛛、屋檐的麻雀、下水道的老鼠、后山樹梢的烏鴉，都將看到的畫面?zhèn)骰厮哪X中。

她能聽到情侶間的低語，能察覺到孩子丟了玩具的焦急，也能分辨出潛伏士兵們平穩(wěn)的心跳。

電影開場的第二遍鈴聲響起，人群催促著涌入禮堂。

木門緩緩關(guān)閉，隔絕了外面的光和聲音。

“來了?！?

王淑芬在心中默念一句，朝蕭北辰的方向看了一眼。

蕭北辰似乎感覺到了，他掐滅剛卷好的煙頭，扔進(jìn)腳邊的水桶里，發(fā)出輕微的“滋”的一聲。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對著陰影里一個正在撕票根的同事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

信號傳遞了下去。

幾乎同時，王淑芬的腦海里，出現(xiàn)后山一只烏鴉傳來的畫面。

鐵皮怪物……停下了……在樹林里……吐出好多人……

味道……很臭……是酒……還有一種……嗆鼻子的油味……

畫面切換到后巷的墻根，一只正在翻垃圾的老鼠，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腳步聲……很輕……好多人……貼著墻……影子……好長好長……

咕?！緡！麄兪掷锏钠孔印诨巍?

一幅圖像在王淑芬的腦中構(gòu)成：一輛破舊的綠色帆布卡車，停在后山的小樹林里。

七八個男人借著夜色掩護(hù)，貼著墻根的陰影，正朝著禮堂后巷快速摸來。

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是個獨(dú)眼，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

他們每個人手里都提著一個布袋，里面能看到玻璃瓶的輪廓。

一切都和昨夜推演的一樣。

王淑芬的指尖感到一絲涼意。

……

后巷。

獨(dú).眼龍帶著他的手下，摸到了雜物間的窗下。

“媽的，吹得天花亂墜，說這軍區(qū)大院是龍?zhí)痘⒀āＮ铱催B個屁都不是，連條巡邏的狗都沒有?！币粋€黃毛混混壓低聲音說。

“閉嘴！不想死的就管好你的舌頭！”獨(dú).眼龍低喝一聲，那只獨(dú)速的掃過四周。

太安靜了。

除了禮堂里傳來的模糊的電影配樂，四周沒有蟲鳴和風(fēng)聲，也聽不到遠(yuǎn)處大院的聲響。

這種安靜讓獨(dú).眼龍心頭一跳。直覺告訴他有危險(xiǎn)。

“龍哥，怎么了？情況不對？”旁邊一個手下緊張的問，“動手嗎？”

獨(dú).眼龍搖了搖頭。

白家少爺許諾的價錢，足夠他們?nèi)ツ戏劫I房買地，后半輩子吃香喝辣。

富貴險(xiǎn)中求，干完這一票就遠(yuǎn)走高飛。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半遮半掩的窗戶，和地圖上標(biāo)的位置一樣。

“猴子，你瘦，先進(jìn)去，把門閂從里面弄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