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王淑芬的眼睛。她的眼神認(rèn)真,沒有絲毫炫耀。
她把他當(dāng)成了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沓錢。
錢上還帶著王淑芬的溫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以后……都聽你的?!笔挶背窖柿讼潞韲担曇粲行┑统?。
王淑芬勾起嘴角,心想這個男人總算開竅了。
她正想說話,眼角忽然瞥見窗外一只麻雀,在窗臺上跳來跳去,不停用嘴啄著玻璃。
一個念頭涌入她的腦海。
紙……紅色的章……好多人……吵架……門上貼了白條……鎖……不開心……
麻雀混亂的思維碎片沖進王淑芬的腦中,帶著一些畫面:幾張蓋著紅章的公文,一群穿著制服的人在爭論,禮堂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
王淑芬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蕭北辰察覺到她不對勁。
“沒什么?!?
王淑芬壓下心里的念頭,起身走到窗邊,朝外看了一眼。
夜色中,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正悄悄的駛出軍區(qū)大院的門口,消失在黑暗里。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外的縣城招待所里。
白銳面無表情的掛斷電話,扶了扶金絲眼鏡。
電話是他父親以前的部下打來的,描述了軍區(qū)電影院的盛況,和王淑芬怎么從一個棄婦,一天就變成了女老板。
“砰!”
周玉梅抓起桌上的暖水瓶,用盡力氣摔在地上。
滾燙的熱水和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狐貍精!那個賤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用我們白家的資源,用建國的臉面,去給自己掙名聲!”周玉梅披頭散發(fā),雙眼通紅的尖叫。
自從女兒白.露被毀容,丈夫白建國被帶走,她的精神就垮了,把所有怨恨都算在了王淑芬頭上。
白銳冷漠的看了一眼發(fā)瘋的母親,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
他承認(rèn),他低估了王淑芬。
從大哥白強被抓,到父親的秘密賬本被找到,再到他安插的放映員被換掉……他的每個計劃,王淑芬都好像能提前知道,總能在他前面設(shè)下圈套。
這已經(jīng)不能只用聰明來解釋了。
“媽,別哭了。”白銳轉(zhuǎn)過身,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哭和砸東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那是蠢貨才用的手段?!?
他抬手扶了下眼鏡,動作斯文。
“她最在乎什么,我們就毀掉什么?!?
“她現(xiàn)在最得意的,不就是那個電影院嗎?”
白銳的嘴角勾起,他沒有像之前一樣去打電話搖人,反而走回書桌前,拿出了信紙和鋼筆。
“她以為她贏了,不過是仗著蕭北辰的勢,在規(guī)則的邊緣行事。但她忘了,她的小生意根基不穩(wěn),輕易就能被毀掉。”
“我們不需要親自動手,規(guī)則,會替我們動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封皮的本子,翻到幾頁,上面記著幾個地址和名字。
他鋪開信紙,開始寫第一封信。
這是一封寄往縣消防安全局的匿名舉報信。信中,他以一個憂心忡忡的軍屬的口吻,描述了軍區(qū)禮堂作為臨時影院存在的安全隱患:老舊的電線、不足的消防通道、大量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缺乏緊急疏散預(yù)案。每一條都直接違反了安全條例。
寫完一封,他換了一張信紙,開始寫第二封。
這封信的收件人是工商行政管理局。信中,他以維護市場秩序為名,質(zhì)疑王淑芬投機倒把的商業(yè)行為。質(zhì)疑她一個沒有正式單位的家屬,憑什么能承包軍隊資產(chǎn),她的進貨渠道是否合法,是否足額納稅。最后,他暗示這種行為可能涉及利益輸送,最終將嫌疑引向了蕭北辰。
放下筆,白銳又拿起了電話。
這次,他撥通了一個軍分區(qū)后勤部某位副主任的電話,那是他父親曾經(jīng)提攜過的下屬。
“張叔叔,是我,白銳……我挺好的,就是最近聽到點事,心里不踏實,想跟您請教一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熱情。
“……我就是聽說咱們大院那個禮堂,現(xiàn)在包給蕭參謀長的家屬做生意了?哎呀,嫂子真是有本事,生意紅火得不得了……我就是瞎操心,不知道這事合不合規(guī)矩啊?畢竟是部隊的資產(chǎn)……我多嘴了,張叔叔您千萬別介意,我就是怕有人不懂事,給部隊的形象抹黑……”
三兩語,他便成功的讓對方心里產(chǎn)生了懷疑。
掛斷電話,房間里恢復(fù)安靜,只剩下周玉梅呆滯的眼神。
白銳看著遠(yuǎn)方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正的較量,現(xiàn)在才算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