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他第一次覺得事情棘手。

不過，對手越強，這盤棋才越有味道。

他的手指在桌上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篤，篤，篤。

他在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喂……”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發(fā)抖的聲音。

“是我?！卑卒J的聲音很溫和，“別緊張，事情聯(lián)系得怎么樣了？”

“都說好了?！彪娫捘穷^的女人聲音發(fā)顫，“我找了孫嫂，她男人死得早，一個人帶兩個孩子，膽子很大。只要錢給夠，什么都敢干?！?

“事成之后，兩百塊現(xiàn)金，外加兩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很好。”白銳的手指停下了敲擊，“告訴她，別著急。等到電影開場，所有人都看進去了，再動手?！?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我要把事情鬧大。”

“我要讓上千雙眼睛都看見，王淑芬的成果是怎么被毀掉的。”

“我……我還是怕……”電話那頭的女人牙齒打顫，“王淑芬那個女人……她太邪門了，萬一失敗了……”

“怕？”白銳輕笑一聲，“你丈夫，你公公，是怎么因為貪污瀆職被抓進去的？你的房子被收，工作丟了，這些仇恨，你都忘了嗎？”

“我這是在幫你。事成之后，你拿著錢和車票遠走高飛。而我，只要王淑芬身敗名裂。”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好，我干?！?

掛斷電話，白銳拉開窗簾一角，望著遠處掛著紅色橫幅的嶄新禮堂，冷笑一聲。

王淑芬，你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

……

原料齊了，王淑芬馬上開始招兵買馬。

“我們需要很多軍嫂來幫忙，要可靠，手腳還要麻利?！?

一張紅紙黑字的招聘啟事，很快被蕭北辰親自貼在大院最顯眼的公告欄上。

――“軍屬周末影院項目組，急招食品加工員。要求手腳麻利，愛干凈講衛(wèi)生。待遇優(yōu)厚，工資日結(jié)?！?

工資日結(jié)這四個字，立刻在軍嫂中引起了轟動。

“給王淑芬干活還給錢？日結(jié)？真的假的？”

“炒瓜子做糖誰不會？我報名！”

“王淑芬同志這是帶著咱們一起發(fā)財??！”

半小時不到，禮堂門口就圍滿了趕來報名的軍嫂。

王淑芬親自面試，只問三個問題：“手快不快？怕不怕累？家里干凈不？”

她從中挑了十個看起來最爽利本分的軍嫂，組成了第一支“生產(chǎn)隊”。

人群中，一個女人也使勁往里擠。

她臉色發(fā)黃，頭發(fā)干枯，一直低著頭。

輪到她時，王淑芬問話，她只是點頭，聲音很小。

“抬起頭來，叫什么名字？”王淑芬皺了皺眉。

那女人身體抖了一下，慢慢抬起一張憔悴的臉。

正是前陣子剛被捕的后勤處孫科長的老婆，孫嫂。

丈夫出事后，她家被查封，工作也丟了，日子過得很慘。

孫嫂對上王淑芬平靜的目光，馬上又低下頭，搓著自己的衣角。

周圍的軍嫂看她的眼神各不相同，有鄙夷，有同情，也有純粹的幸災(zāi)樂禍。

“我……我想給孩子掙點買肉錢?！睂O嫂的聲音帶著哭腔。

王淑芬安靜的打量了她片刻。

她從對方眼神深處，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王淑芬起了疑心。

但她看到女人身邊那個拉著她衣角的瘦弱男孩時，還是點了下頭：“留下吧。不過要記住，在我這里干活，就得守我的規(guī)矩。手腳不干凈的，我可不留?！?

孫嫂猛地抬頭，眼神躲閃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頭，連聲答應(yīng)：“我懂，我一定好好干?！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