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靈光一閃。
“鄭指揮使,薛府可有人昨日去過城外?”
鄭桓一愣,轉(zhuǎn)頭看向一旁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薛府的遠(yuǎn)親。那人此刻正被兩名衙役看護(hù)著。
那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瘦削男子,聽到蕭燼問話,愣了片刻才顫聲道:“回……回大人,薛員外,三日前曾去過西山的工部礦場查驗物料,昨日下午方回府。”
西山礦場。
蕭燼點點頭,又蹲下身,仔細(xì)查看那處泥痕。
深褐色,顆粒較粗,夾雜細(xì)微云母碎屑,這確實是西山一帶特有的礦土。
兇手并非從城外帶入泥土。
這泥痕,是從薛慶春的靴底掉落的。
他查驗薛慶春的靴子。
靴底邊緣,果然沾著少量與門檻泥痕一致的褐色礦土。
蕭燼站起身,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斷。
薛慶春昨日下午從西山歸來,靴底沾了礦土。
他回府后,或許在門檻處跺了跺腳,蹭下了一部分泥土,卻未來得及徹底清理,便迎來了滅門之禍。
三日前去過西山,昨日歸來,當(dāng)夜遇害。
這不是巧合。
蕭燼繼續(xù)查勘。
在書房,他發(fā)現(xiàn)了一處被忽略的細(xì)節(jié)。
書案上的公文堆疊整齊,但筆架上的三支毛筆,有兩支的筆尖殘留著干涸的墨跡,另一支,最粗的那支狼毫筆尖卻干干凈凈,仿佛從未用過。
可這支筆的筆桿,卻微微泛著濕潤的光澤,顯然被人握過。
蕭燼拿起那支筆,對著燈光細(xì)看。筆桿下端,靠近筆斗處,有一道極細(xì)的、幾乎看不清的磨痕,那是長期握筆之人手指自然放置的位置,日積月累留下的印記。
可這道劃痕的位置,與尋常握筆姿勢略有偏差,偏向了外側(cè)。
他閉上眼,模擬握筆的動作。片刻后,他睜開眼,問那薛府遠(yuǎn)親:“薛員外,可是左利手?”
那遠(yuǎn)親一愣:“是的,慶春兄自幼習(xí)字用左手,此事族中皆知?!?
蕭燼放下筆。
兇手用過這支筆。
兇手用左手握筆,在薛慶春的公文上,留下了什么?
他翻開案上那疊文書,一頁一頁細(xì)看。
字跡工整,皆是薛慶春左手所書??床怀霎惓?。
直到他翻到第三份,那是一份軍械撥付核驗單的草稿,日期在五日前。
正文工整,但落款處薛慶春三字的下方,有一道極淺的、幾不可見的墨跡拖尾,方向與薛慶春慣常的收筆方向相反。
那是被匆匆擦拭過的痕跡。
有人在這份文書上,落筆寫了什么,又迅速擦去。
蕭燼將這份核驗單草稿單獨取出,收入袖中。
他繼續(xù)查勘。
在通往內(nèi)宅的回廊拐角,他發(fā)現(xiàn)了一處被撞歪的盆栽。
青瓷花盆邊緣有磕損,泥土撒出少許。
從散落的位置看,撞擊來自內(nèi)側(cè),力道不輕。
這是在黑暗中匆忙奔跑或搏斗時撞到的。
他蹲下身,在盆栽底部的陰影中,發(fā)現(xiàn)了一枚小小的、幾乎被泥土掩蓋的東西。
他用兩指拈起。
那是一枚扣子。
銅質(zhì),圓形,表面有精致的纏枝紋,邊緣微有磨損。
扣子背面隱約刻著一個極小的標(biāo)記,不是文字,而是某種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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