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整了整衣襟,邁步而入。
攬月閣一層極為開闊,鋪設著柔軟的西域絨毯,四壁懸掛名家字畫,陳設古樸雅致又不失華貴。
數(shù)十張紫檀木案幾呈環(huán)形擺放,其上已置備了時令鮮果、精致茶點與醇香美酒。
此刻,約莫二三十位賓客已然落座,皆是錦衣華服,氣度不凡。
蕭燼一進來,瞬間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這些目光各異:有好奇探究,有漠然無視,有審視評估,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在座賓客,非富即貴。
有皇室宗親,有當朝重臣子弟,有文壇名士,也有世家俊彥。
他們形成一個緊密的圈子,彼此熟稔,談笑風生。
而蕭燼,一個從北疆囚山出來的贅婿,驟然以武勇聞名,闖入這風雅文會,在許多人眼中,無異于沐猴而冠,格格不入。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中年男子。身著暗紫錦袍,玉冠束發(fā),面容儒雅,雙目炯炯有神,雖面帶微笑,正是誠王姬巢。
他身側(cè)坐著幾位氣度沉凝的老者或中年文士,顯然是王府重要幕僚或貴客。
“蕭賢侄來了,不必多禮,快請入座?!闭\王看向蕭燼,笑容溫和,抬手虛引,指向靠近門口處一個相對偏僻的空位。
這位置安排,頗值得玩味。
既非末席以示輕賤,亦非靠近主位以示重視,恰恰是一種不遠不近、帶著觀察意味的安排。
蕭燼仿佛未覺,從容上前幾步,對誠王躬身一禮:“晚輩蕭燼,拜見王爺。承蒙王爺相邀,榮幸之至。區(qū)區(qū)薄禮,不成敬意,恭祝王爺文華永駐。”
說罷,他便將盛放松煙古硯的錦盒奉上。
誠王微微頷首,示意仆役接下,笑道:“賢侄有心了。早聞賢侄英武不凡,今日一見,果然氣宇軒昂。
入座吧,不必拘束,今日詩會,以文會友,大家盡興即可?!?
蕭燼再施一禮,走到那空位坐下,目不斜視,神色平靜如水,仿佛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竊竊私語都與他無關。
詩會繼續(xù)進行。無非是吟風弄月,唱和酬答。
在座不乏真正有才學的文士,也不乏附庸風雅的權(quán)貴子弟。
詩詞作品良莠不齊,但總能引來一片恭維贊譽之聲,氣氛倒也熱烈。
酒過三巡,氣氛愈酣。
一位坐在蕭燼斜對面、身著月白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公子,忽然將目光投向蕭燼,朗聲道:“今日王爺設此雅集,我等有幸參與,詩詞唱和,可謂盛事。
久聞蕭公子自北疆歸來,勇武過人,前幾日更是力壓徐家,揚威咸陽,令人欽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只是……蕭公子既來參加詩會,想必也是文武雙全。
適才我等皆已獻丑,不知蕭公子可有意一展才情,讓我等也領略一番邊塞豪杰的筆墨風采?
也好讓我等知曉,蕭公子不僅是武道高手,亦是文采風流啊?!?
此一出,滿堂目光再次聚焦蕭燼。
許多人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說話之人名叫柳文清,乃當朝禮部侍郎之子,本身亦有才名,是咸陽年輕一輩中有名的才子,向來心高氣傲。
他這番話,看似恭維邀請,實則將蕭燼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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